自那一句承诺落定,天地仿佛都轻了几分。
斑直起身,周身翻涌的煞气悄然收敛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深深看了柱间一眼,仿佛要将这道青衫身影刻进神魂深处,才终于转身。
黑袍破空而去,只留下一句冷硬却不再充满杀意的话语:
“我等着。”
柱间独自立在天堑中央,望着那道孤傲背影消失在北方天际,许久未曾挪步。
风卷动他染血的衣角,林间万木轻轻摇曳,像是在低声附和。
他守了苍生千万年,心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份与“守护”无关的牵挂。
不是敌人,不是宿敌。
是唯一能与自己长生对峙、长生相伴的人。
回到万木群山,柱间依旧是那位慈悲温和的山神。
凡人祈雨,他便引云布泉;精怪求助,他便以木灵之力相助。一切都与从前无异,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深处,他的心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北方。
每一次地脉微颤,每一次灵气潮汐起伏,他第一时间感应到的,从来不是危机,而是那道熟悉的妖气是否异动。
他知道斑没有来扰南疆,没有焚山毁林。
可他也知道,那人一定在等。
等着下一次交手,等着下一次重逢,等着再一次与自己在天地间打得惊天动地。
而柱间自己,竟也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北境妖域,幽冥墟终年不见日光。
斑高踞于骨座之上,下方众妖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妖火焚尽。
可近来,妖主的脾气越发难以捉摸。
有时他会静坐数日,一言不发,猩红眼眸望着南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又会忽然起身,妖火席卷长空,却在即将冲出妖域边界时强行停下,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闷哼。
众妖都以为主上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踏平南疆。
只有斑自己清楚。
他不是在备战,是在忍耐。
忍耐不去见那个人,忍耐不立刻冲过去与他一战,忍耐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占有欲。
这天地万物皆是蝼蚁。
唯有千手柱间,是他唯一想要牢牢攥在手里的存在。
又过百年。
南疆林海繁盛到极致,灵脉之光几乎要溢出天际。
柱间正在神木之下静坐,忽然心头一动。
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煞气,毫无遮掩地破界而来,霸道、张扬,却偏偏没有半分杀意。
他缓缓睁眼,绿意流转,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来了。
天际黑云翻涌,黑袍身影踏空而立,猩红目光直直锁定他一人。
“千手柱间。”
斑的声音震彻群山,依旧桀骜,依旧强势。
“履行你的承诺。”
柱间站起身,青衫微动,万千木枝在身后舒展如龙。
“奉陪到底。”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再一次消失在云海深处。
这一次,没有天地倾覆之忧,没有生灵涂炭之险。
只有两个长生者,在岁月之中,为彼此而战,为彼此而活。
厮杀是真,牵绊亦是真。
对立是真,相守亦是真。
山海不移,岁月不休。
九天云海之上,没有草木生灵,没有凡俗疆界。
柱间木遁舒展,万千枝蔓化作青绿色长龙,却不再是严防死守的屏障,而是肆意舒展、凌厉如风,每一击都酣畅淋漓。
斑的妖火焚裂云层,黑紫色烈焰翻涌如浪,却始终绕开柱间要害,招招狠辣,却留一线余地。
两人交手亿万次,招式早已熟稔于心。
柱间知斑何时会用瞳力扭曲空间,斑亦知柱间何时会借地脉蓄力反击。
以往是不死不休的对峙,如今却是棋逢对手的尽兴。
枝蔓缠住斑的手腕,妖火燎过柱间的衣摆。
两人身形骤然相抵,气息交缠在云海之间。
斑垂眸,猩红眼底翻涌着戾气与灼热交织的光:“你今日出手,倒是放开了。”
柱间抬首,绿意温和,却带着几分笑意:“不必再守山,自然不必束手束脚。”
“你倒是轻松。”
斑指尖一收,妖火散去,竟就这般停了手。
云海翻涌,将两人身影裹在其中,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柱间亦收了木遁,与斑并肩立在云端,俯瞰山河。
南疆青山连绵,绿意万顷;北境暗沉苍茫,煞气如雾。
“长生真是无趣。”斑忽然开口,语气难得不带桀骜,“万物生灭如草芥,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柱间望向他:“你以往从不会说这种话。”
“以往只想着毁天灭地,自然不觉。”斑侧眸看他,目光直白又霸道,“如今有了你挡在身前,倒觉得这世间,还有点意思。”
柱间心头微震。
他守苍生千万年,听尽凡人跪拜称颂,看遍精怪感恩戴德。
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被人直白地当作“唯一的意思”。
“我守苍生,你毁万物。”柱间轻声道,“本是两极。”
“两极又如何?”斑伸手,指尖擦过柱间耳畔,妖火温顺如丝,“天地两极,本就该相互吸引,相互纠缠。”
“千手柱间,这世间只有你我是同类。”
“长生的孤寂,只有你懂。”
此战之后,斑并未立刻返回北境。
他竟就这般大大咧咧落在万木岭,随意倚在一棵古木之上,看着柱间打理山林。
精怪们吓得四散躲藏,凡人远远跪拜,以为神妖大战再临。
柱间却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此处是南疆,不是你妖域。”
“我知道。”斑闭目养神,语气随意,“我不毁林,不杀生,就看看。”
他当真说到做到。
妖火收敛,煞气压制,全程安安静静,只是目光始终黏在柱间身上。
有小鹿怯生生靠近,在柱间脚边蹭了蹭,转头看见斑,瞬间吓得僵住。
斑眉梢一挑,煞气微露,却在柱间看过来的瞬间,硬生生压了下去。
“……滚。”
他低声斥了一句,却未伤小鹿分毫。
小鹿仓皇跑开。
柱间失笑:“你倒是会收敛。”
“底线还是有的。”斑睁眼,猩红目光牢牢锁住他,“你的东西,我不动。”
包括这片山,这些生灵,还有……你。
后半句他未说出口,却早已写在眼底。
夜色降临,万木岭陷入寂静。
柱间坐在神木之巅,闭目调息。
斑悄无声息落在他身侧,没有惊动任何一草一木。
“你不去北境,待在我这里做什么?”柱间没有睁眼。
“看你。”斑答得理所当然,“看你这万年不变的样子。”
柱间睁眼,绿意映着月色:“斑,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斑俯身,逼近至咫尺距离,呼吸相闻。
“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
“千手柱间,你只能是我的对手,我的宿敌,我的……唯一。”
“无论千年万年,你眼里只能有我。”
夜风掠过树梢,万木轻响,似在见证一句霸道至极的告白。
柱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没有闪躲,没有后退。
许久,他轻声应道:
“好。”
“我眼里,一直都有你。”
次日,斑终于离去。
黑袍翻涌,煞气依旧张扬,却在越过天堑之时,微微顿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遥遥传入南疆:
“百年之后,我再来找你。”
柱间立在林海之中,望着北方天际,笑意温和。
百年很短,于他们不过弹指。
等待很长,却因心中之人,不再孤寂。
从此,天堑不再是阻隔,而是约定的界线。
山神守青山,妖主踞北荒。
不再为敌,只为相守。
不再为胜负,只为彼此。
春去秋来,万木枯荣。
星辰起落,岁月流转。
他们的故事,没有终点。
只有一场又一场如约而至的重逢,
一次又一次天地为证的纠缠。
————————————
作者最近我发现
作者我好像还是不适合写文
作者之前也写过很多类型的
作者但是全删了
作者我最近很烦,也不知道为什么
作者说不上难过,就是提不起劲,对什么都没耐心
作者越想写好,越写不出来
作者心里乱糟糟的,找不到出口,也没人可说
作者我最近也很忙
作者所以我每天尽量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