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初见与结尾

山茶花和白玫瑰的对白

山茶花开在旧院深处,白玫瑰长在新楼阳台。

旧院老,墙破,树枯,只有一株山茶花,年年开,年年红,红得安静,红得沉默,像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新楼高,窗明,灯亮,阳台上的白玫瑰,被精心照料,白得耀眼,白得骄傲,像活在最光鲜的世界里。

她们隔着一条窄巷,遥遥相对,日日相望,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直到一个深夜,月光很淡,风很静,旧院的门轻轻响了一声,白玫瑰的一根枝条,被风送过窄巷,轻轻搭在了山茶花的枝上。

第一次,她们离得这么近。

“你好。”白玫瑰先开口,声音清,脆,像月光落在水面。

山茶花的花瓣微微动了动,声音低,沉,像旧木的回响:“你好。”

“我看了你很久。”白玫瑰说,“你总是一个人,开在那么旧的院子里,不吵,不闹,像在等什么。”

山茶花沉默片刻:“我在等风,等雨,等季节,等自己谢。”

“不等别的吗?”白玫瑰问,“不等一个人,不等一段温暖,不等一个结局?”

“等不到。”山茶花说,“旧院的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等,是空的。”

“可我等到了。”白玫瑰说,“有人把我买回来,放在阳台上,每天给我浇水,陪我说话,我等到了被爱。”

山茶花抬眼,望向新楼的灯光,暖黄,明亮,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被爱很好。”山茶花说,“但被爱,也会怕失去。”

“我不怕。”白玫瑰说,“我足够好,我足够白,足够干净,他不会放弃我。”

“没有不会放弃的。”山茶花的声音很轻,却很凉,“旧院的人,也曾说过永远。可最后,还是走了。”

“那是他们不够爱。”

“不是不够爱。”山茶花说,“是爱太轻,风一吹,就散了。人太轻,路一走,就远了。”

白玫瑰不说话了。她的枝条轻轻搭在山茶花的枝上,能感受到山茶花枝干的粗糙,坚硬,带着岁月的伤痕。

而她自己的枝干,光滑,细嫩,从未受过伤。

“你身上好多伤。”白玫瑰轻声说,“疼吗?”

“疼过,就不疼了。”山茶花说,“疼多了,就成了皮,成了壳,成了保护自己的东西。”

“可我不想受伤。”白玫瑰说,“我想一直被保护,一直洁白,一直不被世界弄脏。”

“洁白,是因为没见过脏。”山茶花说,“一旦见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你见过吗?”

山茶花望向旧院的空门,望向落满灰尘的窗,望向枯掉的树:“见过。见过离别,见过遗忘,见过人心易变,见过承诺易碎。”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

“因为开,是花的命。”山茶花说,“不管疼不疼,不管等不等,不管有没有人看,花都要开。这是使命,不是选择。”

白玫瑰安静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开花,也可以是一种使命,而不是一种幸运。

“山茶花,”白玫瑰轻声问,“你后悔吗?后悔开在旧院,后悔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后悔受这么多伤?”

山茶花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移了位置。

然后她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开过。”山茶花说,“我在最破的院子里,开出了最红的花。我在最冷的岁月里,守住了最真的执念。我活过,认真活过,这就够了。”

“可你不快乐。”

“快乐不是人生的全部。”山茶花说,“深刻,才是。”

白玫瑰似懂非懂:“深刻?”

“对。”山茶花说,“你活在快乐里,我活在深刻里。你被爱包围,我被记忆沉淀。我们都完整,只是完整的方式不同。”

风轻轻吹过,卷起旧院的落叶,落在山茶花的脚下。

白玫瑰的枝条轻轻颤了颤:“我好像有点懂了。”

“懂了,就会疼。”山茶花说,“懂了世间无常,懂了人心易变,懂了美好短暂,就会疼。”

“那我宁愿不懂。”白玫瑰说,“我宁愿一直干净,一直快乐,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山茶花说,“这也是一种活法。”

“那你呢?”白玫瑰问,“你宁愿疼,也要懂?”

“我没得选。”山茶花说,“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伤在这里,记忆在这里。我只能懂,只能疼,只能深刻。”

月光更淡了,天快亮了。

白玫瑰的枝条,被风慢慢拉回,要回到新楼的阳台。

“我要走了。”白玫瑰说。

“嗯。”山茶花应了一声,很轻。

“山茶花,”白玫瑰轻声说,“以后,我还能和你说话吗?”

山茶花望着她,望着那片洁白,望着那片她永远无法拥有的光:“不必了。”

“为什么?”

“有些对话,一次就够了。”山茶花说,“有些相遇,一眼就够了。有些懂得,一生就够了。”

“可我舍不得。”

“世间所有舍不得,最后都会舍得。”山茶花说,“你回你的光鲜,我守我的旧院。我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白玫瑰的枝条,轻轻离开了山茶花的枝。

一红一白,再次隔巷相望。

“山茶花,”白玫瑰最后问,“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吗?”

山茶花望着天边泛起的微光,轻声说:

不必再见。

你做你的白玫瑰,在光亮里盛开。

我做我的山茶花,在旧院里沉淀。

我们已经完成了彼此的救赎。

你让我相信,世间仍有洁白。

我让你懂得,洁白之外,还有深刻。

风停了。

白玫瑰回到了阳台,在晨光里,依旧洁白,依旧耀眼。

山茶花留在旧院,在晨雾里,依旧赤红,依旧沉默。

她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但她们都记得,那个深夜的对话。

记得红色的坚韧,记得白色的温柔。

记得宿命的不同,记得自我的完整。

记得那句最痛,也最真的哲理:

相遇是缘,相离是命。

不必同行,不必拥有。

各自绽放,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