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耀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家在城市的西边，离高铁站坐公交要一个小时。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平房，最后变成一片一片的田地。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回来了？”妈妈头也没抬，手里拍打着被子，把阳光拍进棉絮里。
“嗯。”
“吃了没？”
“在车上吃了。”
子耀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妈妈弯着腰忙活的背影。她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点，头发也白了一点。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了又闭上。
“妈。”
“嗯？”
“我晋级了。”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她直起腰，转过头看着子耀。
“晋级？就是你说的那个……打游戏的比赛？”
“嗯。全国赛。”
妈妈沉默了几秒。子耀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晒被子。
“那你好好打。”她说。
子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夸奖，没有拥抱，没有“妈妈为你骄傲”。但他知道，她说“那你好好打”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他拎着箱子走进屋里，把东西放好，打开手机。
群里有一条消息。
【蓝天画】：@所有人 你们到家了没有！！！报平安！！！
【洛小熠】：到了。
【东方末】：嗯。
【百诺】：到了。
【凯风】：到了。
【子耀】：到了到了！刚到家！
【蓝天画】：子耀你最小你最慢！
【子耀】：我坐公交嘛……
【蓝天画】：下次让你小熠哥开车接你！
【洛小熠】：我哪来的车。
【蓝天画】：去买一个！
【洛小熠】：……
子耀看着屏幕，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外设包、换洗衣服、充电器……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打开那张纸。
是百诺给他的战术笔记的打印版。
选拔赛结束那天，百诺找到他，递给他一沓纸。“这是比赛期间我记的笔记，整理过了。盾卫的部分我用荧光笔标了，你可以看看。”
子耀当时愣住了。百诺姐居然专门给他整理了笔记？
“谢谢百诺姐！”他说。
“不用谢。”百诺说，“盾卫很重要。很多人不懂，但我觉得你懂。”
子耀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决定今天晚上就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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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凯风坐在阳台上。
他家的阳台很小，只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个花盆。花盆里的植物是妈妈种的，他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它开白色的小花，每天晚上会合上花瓣。
手机震了一下。
是选拔赛的官方群发消息。
【赛事通知】：全国总决赛将于一个月后举行。请所有晋级选手确认参赛意向，并于三日内回复确认邮件。
凯风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一个月。
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他存了十年，一直没有删。号码的主人早就换了，他知道。但他还是留着，像一个旧时代的遗物。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了通讯录。
不是现在。
他回复了确认邮件，放下手机，继续看那盆花。
白色的小花在暮色里慢慢地合上花瓣，像是在把一整天的光收进自己的身体里。
凯风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和洛小熠大概七八岁，暑假的某一天，他们在小区里抓了一只蜻蜓。洛小熠把蜻蜓放在手心里，蜻蜓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蓝色的光。洛小熠说：“你看，它的翅膀像玻璃一样。”
凯风说：“嗯。”
洛小熠说：“我们放了它吧。”
凯风说：“好。”
他们把蜻蜓放了。那只蜻蜓飞起来的时候，洛小熠笑了。那个笑容凯风记了十年。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刻想起了这件事。
也许是傍晚的光线太像那个夏天的下午。
也许不是。
凯风站起来，走进屋里。
不想了。
该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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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诺在花店待到很晚。
今天没有客人——和往常一样。她不在乎。她把洛小熠来过之后弄乱的工具收拾好，把地上的土扫干净，给每一盆花浇了水。
做完这些，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她盯着光标闪了十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全国总决赛战术预研 · 第一期》
她打字的动作很快，思路像流水一样倾泻出来。可能遇到的对手、每个对手的风格特点、地图的ban/pick策略、职业组合的克制关系……
她写了一个小时。
然后停下来，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停车位上。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小区门口走进来——穿着红色运动服，背着双肩包，步伐轻快。
洛小熠。
他应该是去跑步了。
百诺看着他从路灯下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缩短，然后又被拉长。他的步频很快，呼吸平稳，是长期训练的人才有的节奏。
他走到她窗下的位置时，脚步慢了一下。
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玻璃撞在一起。
百诺没有动。洛小熠也没有动。
然后洛小熠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百诺犹豫了零点几秒，也抬起手，轻轻晃了晃。
洛小熠继续往前跑了。
百诺放下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深处。
她回到收银台后面，重新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
没有标题。
她打了两个字。
小熠。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两个字。
队长。
然后保存，关掉电脑，上楼睡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两个字。
但她知道，今天晚上，她会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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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画躺在床上，把新买的裙子举到头顶上方，对着灯光看。
浅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变得半透明，像一片薄薄的叶子。
她翻了个身，把裙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手机。
【蓝天画】：@东方末 你明天去武术馆吗？
【东方末】：去。
【蓝天画】：几点？
【东方末】：七点。
【蓝天画】：那么早！！！
【东方末】：嗯。
【蓝天画】：那我八点去找你！
【东方末】：找我干嘛？
【蓝天画】：看你训练啊！不行吗！
【东方末】：行。
蓝天画盯着那个“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就一个字。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臭东方……”她小声说。
这一次，后面没有接“笨女人”。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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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熠跑完步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像是在等人。黑色卫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
东方末。
“你怎么在这？”洛小熠问。
“等你。”东方末说。
“等我？干嘛？”
东方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洛小熠。
“这里面是我之前比赛的录像。所有场次。”东方末说，“百诺说你想要各个选手的数据，我的应该也有用。”
洛小熠接过U盘，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跟百诺说的？”
“今天。她让我给你。”
洛小熠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这些队友——嘴上不说，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做着准备。
“谢了。”他说。
东方末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走了两级台阶，他停了一下。
“洛小熠。”
“嗯？”
“全国赛，我们要赢。”
洛小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当然。”
东方末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洛小熠站在楼下，把U盘攥在手心里。
一个月。
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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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不同的灯光下。
但他们看着同一轮月亮，数着同一天日期。
一个月后，他们会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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