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之时

洛小熠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宿舍不大，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还没到。他是第一个来的。窗户开着，九月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带着一股桂花香。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有一家花店。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今天没开门。

他见过那个看店的女生。长头发，安静的侧脸，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看书。花店经常不开门，他猜她大概不怎么喜欢卖花。

洛小熠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通知栏有一条新消息：

【全国高校电竞联赛 · 参赛确认】

比赛时间：三日后

地点：上海国际电竞中心

请携带身份证件签到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

楼上传来关门声。然后是脚步声，不急不慢地经过他的窗边。

楼上的那个人。

洛小熠搬到这里三年了，和楼上那位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印象里是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偶尔在楼梯间碰见，点个头就过去了。叫什么来着——

东方末。

好像叫这个。

脚步声远了。洛小熠没多想，拎起背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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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另一座城市。

凯风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开始往里扔东西。

衣服。充电器。鼠标。键盘。

他蹲在地上想了想，又塞了一本翻烂了的战术笔记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妈发来的消息：

【妈妈】：到了学校记得给我打电话。

【妈妈】：新室友要好好相处。

【凯风】：嗯。

他发完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三年前打过很多次。后来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

他存了三年，没有删。

不是因为还抱希望。只是习惯了。

凯风把手机屏幕按灭，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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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熠是在电梯里遇到东方末的。

电梯门打开，东方末站在里面，背着个黑色双肩包，耳机线从衣领里垂下来。

洛小熠愣了一下，走进去。

“嗨。”

东方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电梯往下。数字从18跳到1。

洛小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也今天去学校？”

“嗯。”

“哪个大学？”

“东大。”

洛小熠挑了挑眉。东大，和他同一所。

“巧了，我也是。”

东方末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洛小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东方末的背影已经拐过了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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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口的花店今天也没开门。

洛小熠路过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玻璃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外出中”。

他想起那个看店的女生。

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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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诺在图书馆。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中国古代音乐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页晒得微微发烫。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是比赛的通知短信。

百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十秒，她又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然后她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

管理员阿姨看着她走出去，有点意外——这个姑娘从来都是坐到闭馆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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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画是在学校食堂看到比赛海报的。

她刚打完一盘游戏，心情不错，决定奖励自己一份红烧肉盖饭。排队的时候无聊刷手机，一抬头，面前贴着一张海报。

【全国高校电竞联赛 · 选拔赛】

她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看了整整十秒。

后面的人喊：“同学，走不走啊？”

“走走走。”

她端着餐盘走到座位上，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报名。

填到“职业”一栏的时候，她选了“影者”。

然后点了提交。

盖饭吃了一半，她又打开报名页面，把截图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去了。”

没有人点赞。

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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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耀看到比赛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门口等公交。

他手机上关注了好几个电竞账号，这条推送是其中一个发的。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了。

然后他又点进去了。

他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反复看了三遍。

“全国高校电竞联赛……高校……”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学校的校门。

他才上高中。

他不够年龄。

子耀把手机塞回口袋，公交来了，他跟着人群上了车。

坐到座位上之后，他又把手机掏出来。

那条推送还在。

他盯着“高校”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进报名页面，在“学校”那一栏填上了自己的高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审。

但他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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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一天。

洛小熠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室友们都到了，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他戴着耳机，放着歌，什么也没听进去。

明天就是比赛了。

他翻了个身。

忽然想起一个人。

凯风。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还打不打游戏。

他们小时候约过要一起打职业的。

那时候才小学六年级，两个人蹲在凯风家的客厅里，对着电视屏幕打了一整个下午。凯风妈妈说他们俩“像两只小疯狗”。

后来凯风搬家了。

搬去了哪个城市来着？

洛小熠想不起来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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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凯风在新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

室友都睡了。他一个人醒着。

明天比赛。

他不紧张。打了这么多年游戏，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洛小熠。

小时候他们天天泡在一起。他搬家那天，洛小熠追着车跑了好远。

后来他打过很多次那个号码。一开始是空号，再后来他就不打了。

凯风翻了个身。

不知道他现在还打不打游戏。

算了。

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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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明天会遇见谁。

他们不知道，风即将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