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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武道馆(1)

梦想协奏曲——小岛来的键盘手

武道馆的声浪,是活的。

当CNLD的五人穿过幽暗的后台通道,在工作人员指引下抵达内场预留的观摩区时,那股声音的洪流便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

不是从耳朵进入。是从皮肤,从骨骼,从胸腔深处,从每一根汗毛的末梢,蛮横地侵入。那是一种混合了数万人呼吸、低语、脚步、衣料摩擦,以及场馆本身巨大穹顶下空气共鸣所形成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一片声音的深海,表面看似平静,深处却涌动着足以将人吞噬的暗流。

观摩区设在观众席侧方,靠近舞台,用简易的隔离带隔开一小块区域。视野很好,能清晰看到延伸舞台的边缘和上方错综复杂的桁架。但也很暴露,身后就是层层叠叠、逐渐升高的观众席,数千双眼睛的余光似乎都能扫到这里。

紬走在最前面,青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步伐平稳,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指尖微微发白。这是她第一次以“演出者”而非“观众”的身份进入武道馆。空气里那股混杂了汗水、尘埃、电子设备发热和无数期待的气味,与桃井家宅邸的线香、RiNG练习室的灰尘截然不同。更沉重,也更……真实。

寻跟在她身后一步远,深灰色的头发披散着,红色的眼眸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键盘箱,像抱着救生圈。每走一步,脚下传来的地板震动——那是远处舞台上乐队试音的余波——都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一分。耳中那片“深海”仿佛被武道馆这更庞大、更嘈杂的“声之海”挤压,发出无声的哀鸣。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回后台。

安走在寻旁边,冰蓝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扫视着周围。她今天穿了件破洞更多的牛仔裤和一件印着不知名乐队logo的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敞开的格子衬衫,红色的斯特拉特琴背在身后。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表情是一种混合了不耐和躁动的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颈侧的肌肉绷得很紧,喉结偶尔会轻微滚动一下。她在用这种方式,对抗这片空间带来的、本能的压迫。

朔夜走在安的另一侧,白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中很显眼。她双手插在兜里,异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耸的穹顶,密布的灯光阵列,如丛林般林立的音响塔,以及观众席上那些逐渐填满座位的、模糊的人影。她的嘴角挂着惯常的、玩味的笑容,但那双异色眼眸深处,光芒闪烁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在计算,在感知,在将这片“圣地”的每一个细节,与记忆中的RiNG、SPACE进行比较、叠加。

诗音走在最后。她今天穿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背着一个装乐谱和设备的双肩包。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步伐最平稳,表情最平静,黑色的眼眸如同两台高精度扫描仪,冷静地记录着视野内的一切:观众席的大致上座率(目前约百分之七十,仍在增加),舞台设备的规格型号,声场的大致反射模型,以及同伴们肢体语言中泄露的生理数据(心率、呼吸频率、肌肉紧张度)。她在脑中构建模型,评估风险,试图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寻找最优解。

五人在工作人员指定的位置站定。他们周围还有一些其他乐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沉默地看着舞台方向。空气里有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和竞争感。

紬微微侧身,余光能瞥见身后观众席上,那些逐渐清晰起来的面孔。年轻的,年长的,兴奋的,平静的,独自一人的,成群结队的……数千个独立的意识,此刻被“武道馆”和“音乐”这两个词短暂地汇聚在此。他们期待着。期待着一场“演出”。而她和她的队友们,即将成为这“期待”的对象之一。

一股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就在这时,武道馆内的照明灯光,开始缓缓变暗。

观众席上嘈杂的声浪,如同退潮般,迅速低落下去,化作一片充满期待的、屏息般的寂静。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和零星手机屏幕的光点,在巨大的黑暗空间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演出,要开始了。

首先上场的,是几支新生代乐队。风格各异,有流行的朋克,有硬核的金属核,有带着电子元素的另类摇滚。水平参差不齐,但能在武道馆登场,本身已是一种实力的证明。观众的反应也各有不同,对熟悉的乐队报以热烈欢呼,对陌生的则保持礼貌的掌声。

CNLD的五人沉默地看着。紬的目光追随着台上乐手的动作,尤其是吉他手和键盘手,大脑下意识地分析着他们的编曲、技巧、舞台表现。寻大部分时间低着头,只有在某些特别沉重的riff或复杂的合成器音效响起时,才会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短暂地聚焦在舞台上,然后又迅速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模仿着按弦的动作。安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台上,表情大多是“也就这样”的不屑,但偶尔在某个吉他solo特别炸裂,或主唱嘶吼得格外拼命时,她的瞳孔会微微收缩,下颚线绷紧。朔夜看得很专注,异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舞台变换的光影,嘴角的笑容时深时浅,不知在想什么。诗音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记录着每一支乐队的优缺点,在心里默默为CNLD的演出调整着风险评估模型。

时间在音乐声中流逝。一支乐队下场,另一支上场。舞台上的灯光变幻,音响轰鸣,观众的声浪起伏。武道馆这个巨大的“声音容器”,被不同质地、不同颜色的音乐一次次填充,又一次次清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当又一支新生代乐队在掌声中鞠躬退场,舞台灯光再次暗下,工作人员迅速上台调整设备时,一种微妙的、不同于之前的躁动,开始在观众席蔓延。窃窃私语声变大了,充满了兴奋的期待。很多人伸长脖子,看向舞台侧方。

紬感觉到自己身边,其他乐队成员的身体也微微绷紧了。空气中那种竞争和评估的味道,被一种更纯粹的、近乎朝圣般的敬畏和期待取代。

因为接下来要登场的,是“评委”,也是今晚真正的传奇——

Slime。

舞台彻底暗了下来。连安全出口的绿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巨大的武道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真空的寂静。数万人屏息凝神,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意识,都聚焦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上。

CNLD的五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紬交握的手收紧。寻的背脊僵硬。安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朔夜的嘴角没了笑容。诗音的呼吸频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然后——

“滋啦……”

一声极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电流噪音,毫无预兆地,从遍布场馆的每一个音响中,渗透出来。

那声音很细,很干,像是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在调频时偶然捕获的宇宙噪音,又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来自遥远彼方的杂音。它持续着,以恒定的、令人不安的频率,在死寂的空间里蔓延。

接着,第二个声音加入了。

是键盘。不,不完全是键盘。是经过大量效果器处理、扭曲变形后的合成器音色。那声音在低音区缓慢地爬行,像一个巨大的、沉重的机械造物,在黑暗深处被唤醒,开始运转。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带有颗粒感混响的尾巴,互相叠加,形成一层厚重、粘稠、充满不祥预感的声学帷幕。

舞台依然黑暗。但声音已经构筑出了一个无形的、充满压迫感的“场”。

观众席上,连最细微的私语都消失了。只有沉重的、被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束雪白的追光灯,毫无预兆地,刺破了黑暗。

光柱并不粗大,却极其凝聚,惨白如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打在舞台正中央,一个身影上。

是千玥蛙。

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休闲的风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礼服。款式古典,带着一丝禁欲式的优雅,衬得她身形越发修长挺拔。粉蓝色渐变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在追光灯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她脸上那副细框眼镜后的眼睛——依旧轻轻闭合着,弯成两道完美的、仿佛永远含笑的弧线。

但此刻,那笑容在惨白的追光灯下,不再温和,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非人的疏离与悲悯。她微微仰着头,闭合的眼睑“望”向上方的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她怀里抱着的,不是常用的那把贝斯,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琴身线条更加流畅、漆面是哑光深紫色的定制贝斯。琴颈上镶嵌着细小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荧光标识,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冷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光柱中心,右手悬在贝斯的拾音器上方,左手虚按着指板。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是“存在”着。

但那“存在感”本身,已强大到足以攫取所有人的呼吸。

第二个光柱亮起。

打在舞台左侧,架子鼓的位置。

是西岚香。

她今天也一改往日温婉的邻家姐姐形象,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无袖连体裤,栗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肩膀。她坐在鼓后,身姿挺拔,双手握着鼓棒,交叉放在胸前。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全然的、狩猎前的专注。她的鼓组看起来比常规配置更复杂,加入了更多电子打击垫和采样触发器。

第三个光柱。

舞台右侧,键盘合成器站。

夜羽晓歌。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带兜帽的黑色卫衣,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坐在一大堆键盘、合成器、控制器和效果器中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悬在控制界面上方,十指张开,仿佛蜘蛛悬在它精心编织的网中央,等待着猎物的震颤。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缥缈、难以捉摸的气场。

第四个光柱。

舞台左前方,主音吉他位。

二阶堂兰。

她没有像千玥蛙那样穿礼服,依旧是她标志性的装扮——黑色机车夹克,紧身T恤,皮裤,工装靴。但今天,她外面套了一件暗红色的、绣着金色荆棘纹路的皮质短披风。及肩的黑发在灯光下如同浸染了墨汁的丝绸,发尾和额前那几缕亮红色的挑染,此刻燃烧着熔岩般灼眼的光。她背着一把血红色的定制双头琴,琴身造型张扬,如同展翅的恶魔之翼。她单手握着琴颈,将琴身斜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站姿嚣张而放松。暗红色的瞳孔如同两颗烧红的炭,缓缓扫过台下黑暗的观众席,嘴角勾起一抹狂气十足、又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

最后一个光柱。

舞台最前方,中央偏右,主唱兼辅音吉他位。

迪安。

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纯白的西装。剪裁极尽修身,衬得她银发金瞳、高挑挺拔的身形越发耀眼,如同从冰雪或月光中走出的神祇,抑或是……魔王。银色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浅金色的瞳孔在强光直射下,收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线,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俯瞰众生般的漠然与……一丝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暴虐的渴望。

她手里握着一把纯黑色的、造型简约到极致、却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辅音吉他。琴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琴颈处镶嵌着一颗孤零零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暗红色宝石。

五个光柱。五个人。五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和谐的气场。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开始演奏,武道馆内那股庞大的、无形的压力,就已经攀升到了顶点。空气粘稠得如同固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重量。

CNLD的五人,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观摩”的心态。

紬的淡紫色眼眸死死盯着光柱中的千玥蛙,盯着她闭合的双眼,盯着她手中那把奇异的贝斯,一股冰冷的、源于同是“演奏者”本能的战栗,顺着脊椎爬遍全身。那不仅仅是技巧或舞台表现力的差距,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存在方式”的碾压。

寻感觉自己的“深海”正在被这片由五个光柱构筑的、更庞大更恐怖的“声之场”彻底吞噬、搅碎。她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键盘箱,指尖冰凉,红色的瞳孔因过度的感官冲击而微微涣散。

安的冰蓝色瞳孔缩到了最小,里面燃烧的火焰仿佛被那五道身影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存在感”压得只能蜷缩在眼底最深处,苟延残喘。她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种几乎要将她意志碾碎的敬畏与……不甘。她看到了二阶堂兰扛在肩上的红色双头琴,看到了迪安手中那把纯粹的黑色吉他,也看到了她们眼中那份毫无动摇的、属于“传奇”的绝对自信。那是她嘶吼了这么多年,拼命想要触及,却始终遥不可及的境界。

朔夜异色的瞳孔里,所有的玩味和轻松都消失了。她看着台上那五个被光柱分割、却又被无形纽带紧紧连接的身影,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流的、浑然一体的“场”。她想起了奶奶,想起了那本《安魂曲》,想起了自己放弃将它拿出来的决定。眼前的Slime,或许就是“安魂曲”另一种形式的完成体——不是陪伴伤痛,而是将所有的渴望、疯狂、孤独、毁灭与创造,都淬炼成了此刻这尊完美而恐怖的“声音神像”。她们CNLD,距离这个境界,还有多远?不,她们真的走在同一条路上吗?

诗音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的光芒已经完全停滞、凝固。她的分析模型,在Slime登场形成的这个“场”面前,彻底崩溃了。这无法用数据量化,无法用逻辑拆解。这是一种超越了“演出”范畴的、“现象级”的存在展示。风险等级?无法评估。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绝望”的数据溢出错误,在理性的核心深处蔓延。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被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刹那——

舞台上的五个光柱,毫无预兆地,同时熄灭了。

黑暗,比之前更彻底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但寂静没有持续。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经过夸张压缩和低频加强的底鼓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那不是鼓声,是心跳。是巨兽苏醒时,第一下缓慢而有力的心室收缩。声音经过音响系统的放大,化作一道有形的低频冲击波,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胸口!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咚。”

第二声。更沉,更重。带着一种机械般的、不容置疑的规律性。

是西岚香的底鼓。她的踩槌控制精准到恐怖,每一击都像用巨锤砸在钢铁上,迸发出纯粹而暴力的动能。

就在第二声底鼓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与第一声的尾音形成诡异共鸣的瞬间——

“嗡——————————!!!!!”

一声狂暴、嘶哑、扭曲到极致、带着啸叫和剧烈反馈的吉他噪音,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龙挣脱枷锁,轰然撕裂了黑暗!

是二阶堂兰的主音吉他。

她没有弹旋律,没有弹riff,甚至没有弹和弦。她只是用摇把、用拨片刮弦、用效果器将失真和过载推到崩溃的边缘,制造出一片纯粹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噪音之墙”!那噪音在高频区尖啸,在中频区咆哮,在低频区翻滚,像一场声音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武道馆!

几乎在同一时刻——

“锵!锵!锵!锵!锵!锵!……”

一连串清脆、急促、带着冰冷电子质感的军鼓和通鼓滚奏,如同精密机枪的连射,穿透了噪音的帷幕,为这场声音的暴乱注入了冰冷而高效的节奏骨架。

是西岚香的鼓。她的双手在鼓面上飞舞,军鼓的响弦清脆刺耳,通鼓的共鸣沉重扎实,踩镲的开合带来嘶嘶的喘息感。她的节奏复杂多变,却又稳如磐石,在最混乱的噪音中,开辟出一条清晰而危险的路径。

然后,键盘加入了。

不是旋律。是一片空旷、幽深、带有强烈空间混响和诡异音高漂移的合成器铺底。那声音像冰冷的雾气,从舞台深处弥漫开来,笼罩在噪音和鼓点之上,为这片声景增添了非现实的、梦魇般的维度。是夜羽晓歌。他的手指在键盘和控制器上滑动,如同在操纵一台孕育怪物的机械,冷静地调配着声音的“氛围”与“色彩”。

四种声音——沉重的心跳底鼓,狂暴的吉他噪音,精准的鼓点骨架,冰冷的合成器迷雾——已经构成了一个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充满攻击性与绝望感的声场。

但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就在这时——

“滋……啦……”

那最初的、细微的电流噪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被放大了。变得清晰,稳定,如同某种异界通讯的载波。

是千玥蛙的贝斯。

她没有立刻弹奏低音线。她的右手拇指,极其缓慢地,拂过贝斯最低的那根弦。动作很轻,但通过她面前那台造型奇特的效果器阵列和音响系统,那细微的拂弦被放大、变形,化作一阵低沉、粘稠、如同巨型昆虫振翅或某种软体生物蠕动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持续低鸣。那低鸣稳稳地垫在最下方,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托举着上方所有狂暴的声音,并赋予它们一种滑腻、阴冷、不可名状的“质感”。

她的左手开始在指板上移动。依旧缓慢,克制。按下的音符不多,但每一个都经过精心计算,与二阶堂兰的噪音、西岚香的鼓点、夜羽晓歌的合成器形成诡异的不和谐对位,却又在更深层的频率上产生共鸣,让整个声场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扭曲、充满内在的张力。

至此,Slime的“器乐声部”已经完整。那是一个庞大、精密、充满毁灭性美感却又令人极度不适的“声音生态系统”。噪音,节奏,氛围,低频——所有元素都被控制在濒临崩溃却又奇迹般维持着平衡的临界点上,不断增殖,变异,向听众的感官发起全方位的饱和式轰炸。

CNLD的五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紬感到耳膜刺痛,心脏被那沉重的底鼓撞得发慌,胃部因那滑腻的贝斯低鸣而阵阵抽搐。寻的“深海”早已被这片更恐怖的“声之混沌”彻底同化、撕碎,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几乎要晕厥。安死死咬着牙,冰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血丝,她试图从这片狂暴的声音中解析出技巧、结构、任何可以学习和对抗的东西,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战栗。朔夜异色的瞳孔失焦,她“听”到的不是音乐,是一场用声音进行的、关于疯狂与秩序的恐怖仪式。诗音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握拳,试图用冥想隔绝这超出承受极限的感官冲击,但失败了,那声音无孔不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首“曲子”(如果这还能被称为曲子的话)将永远停留在这种器乐的、纯粹的“声音暴力”中时——

变化,发生了。

所有的器乐声,在同一瞬间,毫无预兆地,骤然收力!

不是停止,是“收”。如同暴风雨在达到顶点的刹那,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强行压缩,凝聚。

狂暴的吉他噪音坍缩成一声尖锐的、拖着长长回授的泛音嘶鸣。复杂的鼓点简化为军鼓上稳定而压抑的单击。冰冷的合成器迷雾散去,只剩下一缕极高、极细、仿佛冰晶摩擦的持续音。滑腻的贝斯低鸣变得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整个声场从极致的“噪”,被强行压入极致的“静”。

一种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窒息的、充满悬疑和压迫感的寂静。

然后,在这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寂静中——

迪安,动了。

她一直站在舞台最前方,光柱熄灭后就隐入了黑暗。此刻,她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踏入了由她的队友们构筑的那片“被压缩的声场”中心。

她抬起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浅金色的瞳孔,在重新亮起的一束极其微弱、只照亮她面部轮廓的侧逆光中,闪烁着非人的、冰冷而炽热的光。

她没有立刻开口唱歌。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经过她面前麦克风的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武道馆的每一个角落。那不是普通的呼吸,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仿佛要将这片空间里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恐惧……都吸入肺中的,渴求的吞咽。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浅金色的瞳孔,直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直视着黑暗后面那数万双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第一个音节,不是“唱”出来的。

是“溢”出来的。

一种极低、极哑、仿佛声带被砂纸和碎玻璃打磨过、又混合着微弱气声和哽咽的、近乎无意识的呢喃。

“カミラ……”

(Kamira……)

卡米拉。

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轻易刺破了那片被压缩的寂静,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大脑深处。

那声音里没有旋律,没有音高,只有质感。痛苦的,渴求的,迷茫的,却又带着一种扭曲执念的质感。

就在“カミラ”的尾音即将消散的瞬间,迪安的声线,骤然拔高!不是变得响亮,而是变得“尖细”,一种刻意挤压声带、让声音变得锐利、颤抖、充满神经质张力的假声:

“貴方 の 姿 を 見 て い る ……”

(我注视着你的身影……)

假声在顶点颤抖,徘徊,然后陡然坠落,沉入一种更加粗糙、更加绝望的胸腔共鸣,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

“触れ る こと さえ も で き な い ……”

(甚至连触碰也无法做到……)

乐队在这一刻,给出了回应。

不是附和,是“共鸣”。

千玥蛙的贝斯,那滑腻的低鸣骤然增强,频率降低,化作一阵更加深沉、更加痛苦的蠕动,仿佛在应和着那份“无法触碰”的绝望。

二阶堂兰的吉他,那尖锐的泛音嘶鸣转化为一连串细碎、抽搐、如同神经末梢放电般的短促噪音,点缀在迪安嘶哑的声线周围。

西岚香的军鼓单击变得稍微密集,带着一种焦躁的、催促般的韵律。

夜羽晓歌的合成器,那缕冰晶摩擦般的高音微微走调,变得更加诡异、不祥。

迪安在器乐的“共鸣”中,继续着她的“诉说”。声音在低哑的哀嚎、尖细的假声、扭曲的嘶吼之间快速切换,毫无规律,却自有一种疯狂的内在逻辑。她唱着破碎的句子,关于“渴望”,关于“束缚”,关于“燃烧的视线”,关于“冰冷的锁链”,关于“想要吞噬,却又害怕消失”的矛盾。

那不是叙事,是癔症患者的呓语,是囚徒对着铁窗的呢喃,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最后的喘息。

而Slime的其他四人,用他们的乐器,将这片“呓语”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放大,变形,编织成一张更大、更密、更令人无处可逃的“声音的罗网”。

歌曲进入了一段器乐间奏。但这间奏比任何人声部分都更疯狂。

二阶堂兰的吉他彻底解放,她开始了一段长达数十秒的、完全即兴的、毫无旋律可言却充满惊人技巧和表现力的噪音solo。摇把被用到极限,制造出音高断崖式跌落又飙升的效果;拨片刮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点弦、揉弦、泛音、反馈啸叫……所有技巧都被用来制造最原始、最暴烈的声响。她的身体随着演奏激烈地晃动,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那件红色短披风随着动作飞扬,如同一只浴血起舞的恶魔。

西岚香的鼓点同步变得极其复杂,双踩如同疾驰的火车车轮,通鼓的滚奏密集如暴雨,镲片的碰撞迸发出刺眼的金属光芒。她的表情冷静到近乎冷酷,与身体狂暴的动作形成骇人的反差,仿佛一具被输入了毁灭程序的精密机器。

夜羽晓歌的双手在键盘和控制器上化作一片虚影,调制出无数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合成器音效——有时像电子蜂群,有时像数据流破碎的杂音,有时像来自虚空的低语。他为这片噪音的混沌,涂抹上最迷幻、也最冰冷的色彩。

千玥蛙的贝斯则始终稳稳地锚定在最低处,用她那滑腻、阴冷、不断变形的低音线,为这场器乐的狂欢提供着最深沉的根基,也让一切混乱最终都没有脱离控制,反而形成了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有序的混乱”。

间奏在一声所有乐器同时爆发的、毁天灭地般的齐奏中达到顶峰,然后——

再次,毫无预兆地,骤停!

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饱满”,因为其中充满了刚才那场声音风暴留下的、灼热的“余烬”和耳鸣般的“回响”。

迪安站在寂静的中心。银发有些凌乱,额角有汗,纯白的西装在黑暗中白得刺眼。她微微喘息着,浅金色的瞳孔里,那片冰冷的火焰燃烧到了最炽烈的程度。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握麦克风的那只手,是空着的那只。她将手掌举到面前,对着那片黑暗,缓缓地,收拢五指。

仿佛要抓住什么。

又仿佛,要将什么……捏碎。

然后,她开口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已经嘶哑、破音、却燃烧着最后生命的嗓音,对着这片由她自己和队友共同创造的、名为“渴望”的地狱,发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

“宣告”。

“私 を …… 喰 ら え !!!”

(将我……吞噬吧!!!)

“喰らえ”这个词,不是“唱”出来的,是“呕”出来的。是声带撕裂、喉咙溢血、将五脏六腑都挤压成声音的、终极的咆哮!

那个“え”的音节,在破音的嘶吼中,被无限拉长,扭曲,上升,仿佛要挣脱肉体的束缚,挣脱声音的形态,挣脱这个舞台,这片黑暗,这个宇宙——

然后。

所有的声音。

吉他。贝斯。鼓。键盘。合成器。嘶吼。

全部。

在同一瞬间。

切断。

如同生命。

如同呼吸。

如同,从未存在过。

舞台,重新被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吞没。

灯光,早已全部熄灭。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勾勒出舞台上五个凝固的、仿佛失去了生命迹象的黑色剪影。

观众席,一片漆黑。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了四分多钟的、从极静到极噪再到极静、充满了痛苦、暴力和扭曲渴望的声音风暴,只是一场集体臆想出的、过于真实的噩梦。

死寂持续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

“啪。”

一声轻响。

一束雪白的追光灯,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是打在任何人身上。

是打在舞台正中央,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光柱中,只有漂浮的灰尘。

以及,刚才那场“风暴”留下的、无形的、灼热的“余温”。

Slime的五个人,依旧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一切,与他们无关。

又仿佛,他们就是那场“风暴”本身。

良久,迪安缓缓放下了举在空中的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死寂中化作一道短暂的白雾。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观众,走向舞台深处。

千玥蛙闭合的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也转身跟上。

二阶堂兰咧了咧嘴,暗红色的瞳孔里疯狂的光芒渐渐收敛,扛起吉他,大步流星。

西岚香放下鼓棒,擦了擦额头的汗,表情恢复了那抹温婉的微笑,起身离座。

夜羽晓歌拉低了兜帽,如同幽魂般滑入阴影。

五个人,就这样,在追光灯照射着空荡舞台的诡异氛围中,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后台的黑暗中。

没有鞠躬。没有致意。没有“谢谢”。

仿佛他们的登场,他们的演奏,他们的离开,都只是一次自然的“现象”发生与结束。不需要观众的掌声,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回应”。

他们只是,来过了。发出了声音。然后,离开。

留下一个被彻底震撼、乃至灵魂出窍的武道馆,和数万名久久无法回神的观众。

包括CNLD的五人。

紬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淡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冰冷的恐惧。那不是对强大技巧的恐惧,是对那种将自身灵魂彻底撕裂、又将碎片淬炼成武器的、近乎自毁的艺术表达方式的恐惧。Slime的音乐,是深渊。是凝视深渊,并将自己也化为深渊的一部分。

寻靠在隔离带的柱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红色的瞳孔涣散,没有焦点。Slime的演出,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试图封闭的“深海”伤口上。那种极致的痛苦与渴望的表达,让她想起了SPACE舞台上,自己嘶吼时的感觉,但Slime将其推向了更纯粹、更绝对、也更恐怖的维度。她感到恶心,晕眩,却又被某种病态的东西吸引。

安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冰蓝色的瞳孔里,之前燃烧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动摇。她一直以为,真正的摇滚是嘶吼,是愤怒,是不顾一切。但Slime告诉她,摇滚可以是更冰冷、更精密、更疯狂、也更……“非人”的东西。她引以为傲的“真货”,在刚才那场“声音现象”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单薄?

朔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太久的气。异色的瞳孔重新聚焦,但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她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奶奶的《安魂曲》暂时不能拿出来。因为她们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去演奏那种级别的“真实”。Slime刚才呈现的,不是“音乐”,是“真实的切片”,是经过极度提炼和扭曲的“存在”本身。她们CNLD,还在用音乐“表达”什么,而Slime,已经让音乐“成为”了什么。

诗音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的光芒重新开始流动,但极其缓慢,仿佛系统正在进行大规模的重启和重构。她的大脑在尝试重新建立分析模型,但核心参数必须全部更新。刚才的演出,彻底颠覆了她对“现场音乐效果”、“情感传递效率”、“团队协作上限”的认知。这不是演出,这是一次成功的、大规模的、针对人类感官和精神的“精确打击”。

五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站在依然被死寂笼罩的武道馆内,站在周围其他乐队成员同样震撼失语的目光中,站在Slime留下的、无形的、巨大的“阴影”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观众席上,才开始响起零星、迟疑、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的掌声。

然后,掌声逐渐连成一片,变得热烈,变得疯狂,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崇拜。口哨声,欢呼声,嘶吼声,此起彼伏。

“Slime!Slime!Slime!”

“安可!安可!”

“神!他们是神!”

声浪再次席卷了武道馆。但这一次,与演出前那种充满期待的喧闹不同,这是一种被彻底征服、被重塑了审美和感官后的、狂热而混乱的宣泄。

但CNLD的五人,对这片欢呼声恍若未闻。

她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风暴”的余波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

“那个……请问……”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试探的女声,在她们身边响起。

紬率先回过神,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说话的是两个看起来高中年纪的女孩子。一个短发,一个扎着马尾,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她们手里拿着武道馆的场刊和笔,正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紬,又看向紬身后的安、朔夜、诗音和寻。

短发女孩鼓起勇气,指了指紬,又指了指她们身后靠着的隔离带——那里挂着一个很小的、印有“CNLD”字样的牌子,是工作人员为了方便辨认贴的。

“你们……是CNLD的……对吗?”短发女孩小声问,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啊!真的是!”两个女孩同时低呼一声,脸上的兴奋更明显了。

“我们看了SPACE那场的录像!超——厉害的!”马尾女孩激动地说,声音有些大,引得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

“尤其是最后,桃井小姐的小提琴独舞……简直像做梦一样!”短发女孩补充道,看着紬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黑泽小姐的嘶吼也超有力量!”

“还有青空小姐的键盘,气氛营造得太棒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显然对CNLD的成员和演出细节非常熟悉。

紬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真实观众的搭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淡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礼貌的微笑掩盖。她微微欠身。

桃井紬
桃井紬

谢谢。你们能喜欢,是我们的荣幸。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指尖微微蜷缩。

安也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两个女孩,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种“粉丝行为”有些不适应,但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朔夜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玩味的笑容,异色的瞳孔打量着这两个女孩,笑道。

真田朔夜
真田朔夜

哦呀?被认出来了?看来SPACE那场效果不错嘛。

诗音平静地看向她们,黑色的眼眸里数据流微闪,似乎在评估这种“被认出”情况的影响。寻则下意识地往紬身后缩了缩,红色的眼眸低垂,不敢与陌生人对视。

“那个……可以……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短发女孩红着脸,递上场刊和笔,眼神充满期待。

“还有合照!”马尾女孩补充道,已经拿出了手机。

紬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场刊,又看了看两个女孩真诚而热切的眼神。她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接过了笔。

桃井紬
桃井紬

可以。

她在场刊CNLD的介绍页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桃井 紬”。字迹清秀工整。

两个女孩发出小小的欢呼。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两个女孩抱着签好名的场刊,如同得到了珍宝,对着五人连连鞠躬。

“CNLD加油!武道馆演出我们会看的!”

“期待你们的新歌!”

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

那个......能帮我签个名吗?

青空寻
青空寻

........行。

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

好耶!

长崎素世
长崎素世

丢人........

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

soyorin不要嘛?

长崎素世
长崎素世

我没说不要。

五人签名后,二位走回了观众席。

留下CNLD的五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刚才被Slime震撼后的死寂不同。

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紬看着那两个女孩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签名时,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还残留着。那是真实的。被认出来,被请求签名合照,被期待……这些,都是真实的。

与桃井家那座深宅里冰冷的“注视”和“评估”不同。与Slime那场令人恐惧的“声音现象”带来的碾压感也不同。

这是一种更简单、更直接、也更……温暖的连接。

虽然微小,虽然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但确实存在。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安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舞台方向,侧脸线条依旧紧绷,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

朔夜双手插兜,异色的瞳孔望着观众席上逐渐重新活跃起来的人群,嘴角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诗音已经重新拿出手机,似乎在记录什么,但表情不再那么凝重。

寻依旧低着头,但抱着键盘箱的手臂,似乎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紬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武道馆的空气,依然沉重,充满了竞争、压力和传奇的阴影。

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属于她们自己的,微弱的温度。

桃井紬
桃井紬

……该回后台准备了。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真田朔夜
真田朔夜

嗯。是啊。

朔夜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着后台通道走去。

安啧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诗音合上手机,迈步。

寻最后看了一眼依然喧嚣的观众席,又看了看紬,然后,也默默地转身。

紬走在最后。她的步伐,比来时,似乎坚定了一些。

指尖,也不再那么冰凉。

通往后台的通道,依旧昏暗。

但前方,属于她们的舞台,还在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