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棵树。很老的树,枝叶密密匝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他躺在一片草地上,草软软的,像铺了一层毯子。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像是谁用水彩染过的。他坐起来。不,他试着坐起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树很大,树荫很浓。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穿着白裙子,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低着头在看什么。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她听见了。抬起头。
是她。小小的,白白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亮亮的。脸圆圆的,下巴不尖,和七岁时一模一样。
也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

声音细细的,像小时候一样
刘欣悦笑了

你看看你,你也是小时候的模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手指短短的,指甲粉粉的。这是小孩的手。他愣住了。
这……


别怕,所有人到这里都会回到最好的年纪

现在就是我们最好的年纪
周深眼眶通红,快步向前将刘欣悦搂在怀里
等很久了吧?


没有,辛苦你了

大家……都还好吧?
周深擦掉眼泪,将刘欣悦松开,看着她
都好,都好

小流星也有了许多歌迷,小寻也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刘欣悦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的责任已经尽到了,接下来就靠孩子们自己了
你就在这等我吗?

刘欣悦点了点头

嗯
怎么等?


就在这,搬个小板凳

你不是说过吗,无论你去哪,我都能认出你

现在,换我来认出你

我就在这等,你来了,我就能认出你
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她看见了没有擦,只是看着他

你哭什么?
我才没有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是汗


这里可不会出汗
他不知道怎么回了。她也没有追问,安安静静坐着,等他哭完。他哭了好久——七岁小孩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大大的。那些眼泪是为谁流的?为那个走了一生的自己,还是为这个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自己。
她看着他哭完了

这次换我先走
他抬起头看她。

以前都是你先走,我一步一步走向你

这次,我先走,换你走向我
她站起来,白裙子在风里轻轻飘。她的脚够不着地,但是跳下来了,稳稳的。
为什么?


因为你拯救了我,这辈子换我拯救你
她伸出手,小小的手,白白嫩嫩

换我来说,不管你去哪,我都会认出你
好……

那这次就由你拯救我,由我追着你的脚步,变得更好

—————————
下辈子,刘欣悦成了大明星。
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万丈光芒。台下千万人举着灯牌,喊她的名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好多好多年前一模一样。所有人都说她天生属于舞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次唱歌,总觉得有人在听。不是台下的人,是更远的地方,更远的角落,有一个人在听。她不知道是谁。
周深坐在最后一排。他抢不到前排的票,每次都抢不到。她太红了。他只能坐在最远的地方,看她的脸都看不清。但他还是来了。每一场都来。他戴着帽子,戴着口罩——不是怕被认出来,是怕被她看见。她不知道他是谁,这一世她不认识他
他从第一首歌开始听。那时候她还没红,在一个小酒吧唱歌,台下只有三四个人。他坐在角落,听她唱完,鼓掌。她看过来一眼,笑了一下。后来她红了,红透了,他再也坐不到前排了。但他还是去,坐在最后面,听她唱,听她唱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她不知道那首歌从哪里来的,说是有一天早上醒来,脑子里就有这段旋律,像有人在她耳边哼过一样。“好听吗?”她在采访里被问到。“好听。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唱都会想哭。”主持人问为什么,她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上辈子有人唱给我听过。”
周深在家看那段采访,看完关掉电视。他走进书房坐下,面前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他这一辈子没有唱歌,别人问他有什么特长,他说没有。不是不会唱,是不想唱。他要唱的人听不见,他唱给谁?他做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过了一份普通的日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有人问他怎么不找对象,他笑着说没有合适的。不是没有合适的,是合适的已经在了。在电视上,在手机里,在报纸上——她笑着,她唱着,她过得好。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他要的不是这样的“见面”,但能怎么办?她过得好就行了。他活到很老。
最后一场演唱会,她六十七岁了,唱不动了。灯光暗下来,她站在舞台中央,拿着话筒,最后一次唱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唱完了。台下掌声如潮水,久久不退。她深深鞠躬,直起身,看着台下。观众开始退场,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向出口。最后一排的角落,那个人站起来。
他穿着白衬衫,瘦瘦的,背微微驼了。他转身,跟着人流往外走。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口忽然被什么击中了。
不是疼。是空。
好像那个背影要带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说不清是什么,但觉得不能让他走。她拿起话筒,声音微微发抖

等等
会场安静了。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谁?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声音很轻,像风
你的歌迷

她走下舞台,走过一排一排的空椅子。剧场很大,灯暗着,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转身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着,都老了,都不说话了。她伸手,摸他的脸。他老了,但还好看。

你怎么……不来找我?
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忘了?无论你去哪、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全文完————-
周深放下笔,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他拿起那枚木头扣子,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欣悦,你这辈子追我太累了,下辈子就让我累一些吧

身旁打开的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刘欣悦写的
“深深,你不是只属于是我一个人,是属于万千生米们的周深,是你拯救了他们,你该好好陪伴他们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是最好的结局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