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课堂安静沉闷,老师的声音隔着空气轻飘飘传来,日奈森亚梦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虚虚落在课本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皇室花园里的对话。心灵之蛋、守护甜心、坏蛋、守护者……一切都荒诞又真实。她终于肯承认,自己床上那三枚蛋,并非幻觉,而是来自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理想模样。
可越是明白,她就越慌乱。
她习惯了装酷、习惯了冷淡、习惯了不被人看穿,突然被人点破内心,还要加入什么守护者,去面对那种叫“坏蛋”的东西……她做不到。
亚梦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壤驷麟煊依旧坐得端正,背脊挺直,神情平静温和,仿佛周遭所有喧嚣与骚动都与他无关。从转学过来那天起,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沉稳得不像一个初中生。
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些蛋,知道守护者,知道坏蛋。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亚梦心头一紧,慌忙收回视线,咬住下唇,把所有疑问都强行咽了回去。
而麟煊看似在听课,周身的感知早已悄然铺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边少女混乱到极点的情绪,也能察觉到不远处皇室花园方向,那四道属于守护者的气息,始终保持着紧绷。
这个时间点,亚梦还从未变身。
按照这个世界最原本的规则——
在亚梦完成第一次变身之前,守护者们,根本无法真正变身战斗。
他们只能借助守护甜心,进行短暂的形象改造,仅此而已。
没有华丽的变身,没有强大的技能。
面对坏蛋,他们其实,非常无力。
麟煊刚想到这里,一股阴冷、扭曲、充满绝望的负面气息,猛地从旧教学楼方向炸开。
是坏蛋。
而且是已经完全堕落、失控的坏蛋。
教室里的学生毫无察觉,依旧低头写着笔记。
可麟煊清楚,那股气息一旦扩散,会有多少孩子的心灵被拖入深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室花园那四道气息猛地一动,急匆匆朝着旧教学楼赶去。
是唯世、抚子、空海、璃茉。
麟煊缓缓闭上眼,将感知全部延伸过去。
旧教学楼三楼走廊,那枚漆黑浑浊的坏蛋在空中疯狂旋转,黑色的负能量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压抑。
“来た…悪玉だ!(来了……是坏蛋!)”唯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他身边,小小的奇迹悬浮在旁,神色严肃。
手鞠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这个阶段的他们,没有变身资格,没有战斗手段。
守护甜心只能和他们进行形象改造,提升一点体能、反应、气势,仅此而已。
“イメージチェンジ!(形象改造!)”
四人几乎同时低声开口。
一瞬间,四道微弱的光芒闪过。
唯世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威严,空海的动作更加敏捷,抚子的身姿更加轻盈,璃茉的反应更加锐利。
可这,也只是形象改造。
不是变身,更不是战斗形态。
“みんな気をつけて、なるべく導いて、刺激しちゃダメ!(大家小心,尽量引导它,不要刺激它!)”唯世沉声吩咐。
他能做的,只有用自身的气场,尽量稳住坏蛋的情绪。
空海立刻上前,试图绕到侧面,将坏蛋引到更偏僻、不会波及普通人的地方:“他の生徒には絶対影響を与えちゃダメ!(别影响到其他学生!)”
抚子和璃茉则在两侧辅助,试图用微弱的心之波动,安抚那枚疯狂挣扎的坏蛋。
可坏蛋早已彻底堕落。
负面情绪如同潮水,根本不是几句安抚、几次形象改造就能压制的。
“吼——”
坏蛋猛地一震,漆黑的能量骤然爆发,直接将四人震退几步。
形象改造带来的增幅瞬间不稳,光芒闪烁了几下,险些直接解除。
“すごく強いマイナスの感情……(好强的负面情绪……)”璃茉咬了咬牙。
“全然抑えられない…(根本压制不住。)”抚子的声音微微发紧。
空海撑着膝盖喘息:“このままじゃ… 校舎の中まで突っ込んじゃう!(这样下去……它会冲到教学楼里去的。)”
唯世望着那枚不断挣扎、越来越狂暴的坏蛋,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近乎绝望的沉重。
他们是守护者。
可他们,连真正的变身都做不到。
不能净化,不能封印,只能勉强引导。
一旦坏蛋闯入教学楼,伤害到普通学生,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
“もし本当に止められなかったら…(……如果真的挡不住,)”唯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みんなを守るため… 強引に壊すしかない。(为了保护大家,我们只能……强行摧毁它。)”
空气瞬间死寂。
摧毁。
亲手摧毁一枚曾经代表着某个孩子的梦想与希望的心灵之蛋。
这是他们身为守护者,最残酷、最无奈、最不想面对的底线。
空海握紧拳头,指节发白:“そんなことしたくない……それもひとりの人の心なんだよ。(我不想这么做……那也是一个人的理想啊。)”
抚子垂下眼,声音轻颤:“でも……他に方法がないの。(可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璃茉别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不忍。
他们拼尽全力,却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能拯救,不能救赎,只能在“放任它伤人”和“亲手摧毁心灵”之间,二选一。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麟煊的感知里。
没有华丽的战斗,没有耀眼的变身。
只有狼狈的勉强支撑,只有被逼到绝境的无力,只有不得不做出残酷选择的沉重。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旁观者。
穿越而来,知晓剧情,安稳度日,不必卷入任何纷争。
可当他真实地感受到,这群和自己同龄的少年少女,被逼到如此绝望的境地时,他那颗始终平静无波的心,第一次,狠狠颤动了一下。
他真的能视而不见吗?
真的能在他们不得不亲手摧毁一枚心灵之蛋时,无动于衷吗?
他是亚梦的表哥,是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人。
他早已不是局外人。
心底深处,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忽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
不是迷茫,不是渴望力量。
而是——
不想再让他们这么无力。
不想再让任何人被迫做出这种选择。
不想再让任何一颗心灵,就这样坠入黑暗。
一念落下。
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六缕微弱却清晰的波动,同时缓缓苏醒。
麟煊猛地一怔。
那是……心灵之蛋开始孕育的征兆。
不是一枚,而是六枚。
原来,他不是没有愿望。
只是这份愿望太过深沉,一直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份无力与绝望,他心中的守护之念,终于破土而出。
旧教学楼的走廊里,坏蛋的狂暴已经到达极限,正朝着楼梯口冲去。
唯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的沉重:“準備する…(准备……)”
“ダメ!()不要!)”
亚梦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不知何时,她竟也循着那股压抑的气息,一路找了过来。
她亲眼看到了那枚漆黑可怕的坏蛋,看到了守护者们狼狈而沉重的模样,听到了那句“摧毁”。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就在这时,坏蛋被她的声音一惊,骤然转向,朝着她直冲过来!
“危ない!(危险!)”
唯世等人脸色剧变,想要冲过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亚梦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而教室的方向,一道平静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壤驷麟煊抬眼,望向旧教学楼的方向,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沉定。
他不会让那一幕发生。
暗影初临,无力之殇。
而属于他的微光,已在心底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