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她的衣角,带来微凉的气息。
陈最的心跳却越来越快,纷乱思绪在脑海里翻涌不停。
她在心底暗暗盘算,越想越不安。
苦肉计真的能起效吗?
樊长玉真的会因为一封信心软,回头来找她吗?
万一对方无动于衷,执意不肯收留,她所有的安排都会落空。
更让她忌惮的,是谢征。
那个男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凡人,心思深沉,一看就极难糊弄。
他昨夜便沉默寡言,冷静得可怕。
那封满是惨事的信,骗得了旁人,未必骗得了他。
万一被他当场识破,当众拆穿她的谎言。
她不仅留不下来,还会颜面尽失,彻底失去接近他们的机会。
攻略任务一旦中断,她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难道计划要失败了?
难道她真的要另想办法,从头再来?
陈最指尖攥得发白,越想越慌,心神不宁。
她垂眸盯着地面,愁绪缠心,整个人陷在深深的思虑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高不低,刚好落入她耳中,清晰无比。
樊长玉陈娘子。
一声轻唤,像一道惊雷,猛地将陈最从万千思绪里拽回神。
她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缓缓转过身,回眸望去。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陈最身后的不远处,樊长玉正站在晨光里,望着她。
樊长玉眉眼温和,神色认真,眼底带着她熟悉的善良与坚定。
明明两人相识极短,交集极少。
此刻四目相对,竟生出一种早已相识、心意相通的错觉。
不过匆匆两面,关系却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从陌路,到牵挂,从无关紧要,到放心不下,或许这便是女生之间那所谓的细腻的情感。
只此一眼,陈最便知道。
她赢了。
她的苦肉计,成了。
樊长玉,终究还是来找她了。
樊长玉唇角噙着一抹安稳温暖的笑意,快步走到陈最身边。
她步伐稳而轻,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愧疚到失态的模样,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樊长玉。
陈最看见她走近,不知为何,突然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像只受惊却不敢逃的小兽。
她面色本就苍白,此刻刻意收敛气息,更显得单薄易碎。
眉头轻蹙,唇瓣无血,眼神怯怯缩着,整个人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她先开口,声音细弱发颤,带着不安与小心翼翼。
陈最樊姑娘……您怎么会来这里?是我……哪里不合规矩,让您特意出来寻吗?”
樊长玉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坦荡,条理清晰,既解释了缘由,也守住了自己的立场。
樊长玉我不是来问责,也不是来道歉,只是来把话说清楚。
樊长玉昨夜官府突查流民,一旦被发现,你会被抓走,樊家也会受牵连。
樊长玉我让你天亮离开,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自保,也是保护你,并非无端驱赶。
她说话不卑不亢,清醒直白,没有半分虚伪,也没有半分刻薄。
陈最垂着眼,长睫不住轻颤,眼底慢慢漫上水汽。
她不闹、不怨、不指责,只是安静隐忍,越懂事越让人心疼。
肩头轻轻耷拉,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久饿受寒,撑不住气力。
陈最我明白的……我真的明白……
她声音发哑,带着轻喘,每一字都虚弱无力。
陈最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姑娘是顾全大局,绝非狠心。
陈最我是流民,本就无根,昨夜能得一席安身之地,已是天大的恩情。
她轻轻按住胸口,眉头蹙得更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陈最我从小体弱,饿一顿便头晕,吹冷风便发热。
陈最一路流浪,饿过冻过,被欺过赶过,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
陈最昨夜在柴房,是我这一年来,第一次不用缩在街角发抖……
陈最我不敢拖累姑娘,所以天不亮就悄悄离开,不敢多说一句,我只是……只是有些怕……官府查得严,我这样的人,出去便是死路……
话音刚落,她脚步猛地一软,身子踉跄着往下滑,整个人摇摇欲坠。
惨、弱、乖、懂事,所有让人疼惜的样子,她都占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