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膜,将所有人裹挟其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过于刺眼,照得香槟塔泛着浮华而虚假的光泽。左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声响。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毫无意外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邓佳鑫被朱志鑫和张极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正应付着某种善意的调侃。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格外清晰,偶尔点头附和时,脖颈弯下的弧度都透着一股疏离的优雅。左航看着他,心里却莫名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那时候的邓佳鑫还敢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打瞌睡,敢在他喝水的时候抢过杯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甚至连练舞时汗湿的手臂蹭过他的脸颊,都觉得理所当然。
而现在,他们之间连一句“最近好吗”都显得奢侈。
“左航,发什么呆呢?”童禹坤端着酒杯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刚才在台上,你的眼神可是一秒都没离开过某人啊。”
左航猛地回神,手中的酒杯顿了一下,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出杯沿。他侧过头,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童禹坤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刚才敬酒的时候,夹心那杯酒悬在半空的尴尬劲儿,我都替他难受。还有你,像个逃兵一样躲着人家,有意思吗?”
左航没有接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却暖不了心底那一片荒凉。他当然知道邓佳鑫的尴尬,他也看到了邓佳鑫在错过后,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的瞬间。那种克制下的失落,像一根细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公司高层李总走了进来,大家纷纷起身寒暄。混乱中,邓佳鑫被人流挤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向左航所在的角落。
左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隔着薄薄的布料,掌心下传来的温度滚烫得惊人。邓佳鑫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转过头,那双总是藏着温柔的眼睛此刻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左航的视线里。空气中有几秒钟的凝滞,周围是鼎沸的人声,而他们之间却像隔绝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谢谢。”邓佳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迅速站稳,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动作快得像是躲避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身汇入人群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左航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触感。那温度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直击心脏,让他原本麻木的理智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一场避嫌的游戏,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他们看似相安无事地各自前行,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被藏起的关心,都在这根紧绷的钢丝下汇聚成了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理智的堤坝,将这虚伪的平静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