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站在门口,身上的校服被巷口的晚风卷得轻轻扬起,手里那本摊开的物理习题册,还夹着半张折得整齐的草稿纸。
他看着钟晚甄,没有惊怒,没有诧异,甚至连眉头都只是轻轻蹙了一下,仿佛眼前的场景不过是课间路过走廊时,偶然看见的一次寻常打闹。
台球厅里嘈杂的声响依旧在耳边回荡,可他的目光却像是一汪深潭,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扫过地上零乱的零食袋,落在她还未放下的汽水罐上,最后停在她握着球杆、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
钟晚甄先沉不住气,下意识地将球杆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她以为会迎来一顿质问,或是失望的叹息,可等来的,却是一片过分的安静。
任意缓步走了进来,脚步很轻,踩在有些发黏的地板上,却没有惊动周围的混混。那些原本想起哄的人,见他气场沉稳,也都默默闭了嘴。

他在球桌旁停下,视线越过钟晚甄,落在桌面上还散落着的几颗彩球上,声音平静得像冬日清晨的湖面:“放学不回家,来这儿打台球。”
不是问句,更像陈述。

钟晚甄喉结动了动,强装镇定地把球杆扔回球架旁,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平日里班长的样子:“随便来玩玩,你怎么在这?”

“路过。”任意答得简单,目光落回她脸上,仔细地看了看她眼底未散的疲惫,还有那点刻意掩饰的慌乱,“宋老师说你今天一节课都没听进去。”
他没有提她和混混赌球,也没提她身上沾染的烟味,只是轻轻将习题册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指尖抚平卷角的书页。

“我以为你会回家睡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或者去十八班找我补题。”

钟晚甄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别开眼,不敢去看他平静的眼眸,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不想学。”

“我知道。”任意点头,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梦里没实现的事,想在现实里找补回来?”
钟晚甄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任意却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那抹笑意很浅,却像月光一样,悄悄融化了她心头的戾气。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落着的一点零食碎屑,动作自然又温柔。

“别拿自己的身体撒气。”他说,“你要是真难受,找我。比打台球管用。”
空气瞬间柔和下来,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音。钟晚甄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那些刻意筑起的叛逆与防备,在他极致平静的目光里,一点点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我没事。”

任意没有拆穿,只是将那本习题册推到她面前:“那回去的路上,我陪你。顺便讲讲刚才那道题,你上课走神没听。”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钟晚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狼狈的偶遇,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