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锁上。
安安在旁边问：“妈妈，孙叔叔的床为什么那么方？”
“他们部队都这样。”
“像豆腐。”
“嗯。”
安安想了想，又问：“那孙叔叔睡在上面会不会硌得慌？”
顾宁没忍住笑了一下：“你问他。”
安安果然又拿起手机，按住语音：“孙叔叔，你睡在豆腐上不硌吗？”
顾宁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几秒，孙晓磊回了一条语音。安安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不硌，习惯了。你怎么还不睡午觉？”
安安理直气壮：“我不困。”
“那你妈妈困不困？”
安安扭头看顾宁：“妈妈，你困吗？”
顾宁没说话。
安安对着手机喊：“我妈妈没说话。”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发过来一条，这回是文字：那你让你妈妈睡一会儿。
安安把手机举到顾宁面前：“妈妈，孙叔叔让你睡一会儿。”
顾宁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回。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安安安静了几秒，又凑过来小声问：“妈妈，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讲什么？”
“讲孙叔叔抓坏人的故事。”
顾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抓的不是坏人。”
“那他抓什么？”
“抓……偷东西的，打架的，还有不听话的。”
安安想了想：“那我算不听话的吗？”
“你觉得呢？”
安安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自己咯咯笑起来。
顾宁又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她眼皮上，暖暖的。她听见安安在翻书包，听见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听见楼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她想起孙晓磊站在车外的样子。
他打开那张画，看了看，叠好，放进口袋。
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放什么重要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睁眼，伸手摸过来，举到眼前。
孙晓磊：睡了？
她回：没。
孙晓磊：安安闹你？
她回：还行。
孙晓磊：我下午训练，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
她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嗯。
那边没有再发过来。
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闭着眼睛。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靠在她身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橡皮。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动。
她想起来，面馆里孙晓磊说“我就在这儿”的时候，阳光也是这么照在他肩膀上。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看着窗外，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当时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周远珩走的时候，她一个人带着安安，从医院出来，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后来她哥来了，把她拉上车，说“回家”。
那是“回家”，不是“我就在这儿”。
不一样。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孙晓磊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操场，一群穿迷彩服的人排着队，阳光很晒，地上有整齐的影子。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我们下午的科目，五公里。
她放大看了看，没找到他在哪儿。
她回：哪个是你？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张照片，这回是自拍。他站在队伍里，戴着帽子，脸晒得有点红，冲镜头笑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动。
安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安安的头顶。头发有点长了，该理了。上次是孙晓磊带他去理的，在小区门口那家店，理完回来安安举着人家送的小玩具，说“孙叔叔付的钱”。
她后来要给他，他没要。
他说“没多少”。
她也就没再给。
窗外有鸟叫，安安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顾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回真的有点困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睁眼，摸过来，举到眼前。
孙晓磊：跑完了，累。
她回：那歇着。
孙晓磊：你睡醒了？
她回：还没睡。
孙晓磊：那怎么不睡？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在想事。
孙晓磊：想什么？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不想说就不说。
她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想你那句话。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但已经发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哪句？
她没回。
他又发：我就在这儿？
她看着那五个字，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宁，这句话一直都在。
她盯着屏幕，眼睛有点酸。
安安在旁边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腿上。
她深吸了口气，打了几个字：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去歇着吧。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移过去了，窗帘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她想，他这会儿应该在宿舍里，脱了迷彩服，坐在那张豆腐块一样的床边，拿着手机，看着她发的那几个字。
她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但她想，应该是笑着的。
安安在梦里笑了两声，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顾宁低头看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动了动，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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