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哥哥发来的消息,又看了一眼那辆奔驰的定位。
车停在他们公司楼下。
哥把人带来了。
我攥紧手机,指尖发白。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我拨通哥哥的电话。
“哥,车停在哪了?”
“公司地下车库,B3区023号车位。人我带过来了,做二手车的朋友,现金都准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哥,你先别急着卖车。你派人把公司控制住,尤其是财务,还有那个叫叶诺诺的女人。我马上到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哥哥低沉的声音:“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这几年,我欠你的够多了。该算的账,今天一起算清楚。”
“好。”哥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哥等你。”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不是为了让谁看,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周氏集团大楼下。
这座写字楼我曾经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自己是个不速之客——周远珩说,家庭主妇别往公司跑,影响不好。
今天,我穿着去年买的唯一一件大衣,踩着有些磨损的高跟鞋,走进大厅。
前台的小李看见我,愣了一下:“顾、顾姐?您怎么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门打开了。
叶诺诺踩着细高跟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包——香奈儿,36800那个。她看见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嫂子来了?周总在开会,您要不……在这等着?”
她说着,眼睛瞟向一旁的休息区,那眼神像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叶诺诺大概觉得我这反应无趣,转过身冲着前台的小李去了。她走到柜台前,突然抬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小李脸上。
“谁允许你胡说八道的?”叶诺诺的声音尖锐,“外来人员一律需通过我的允许才能入内,不知道吗?刚才这个人进来,你怎么不拦?”
小李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
我愣住了。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我身边掠过。
我哥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脚踹在叶诺诺身上。
“你就是叶诺诺吧?”哥哥的声音冷得像冰,“谁给你的权利,随便打人?”
叶诺诺被踹倒在地,包摔出去老远。她尖叫着爬起来,刚要发作,看清是我哥,脸色变了变:“顾、顾总……”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
“叶诺诺,谁给你的底气?”
“啪!”
一巴掌扇过去。
“敢动我的人?”
“啪!”
又一巴掌。
叶诺诺捂着脸,眼里的愤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却不敢还手。她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在饭局上被逼着吃菠萝都不敢吭声的家庭主妇,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李:“没事儿吧?姐帮你出气。”
小李捂着红肿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拼命点头:“顾姐……我没事……”
我转过身,看向哥哥。
“哥,押上她。咱们上楼。”
哥哥点点头,一把拽起叶诺诺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往电梯走去。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8楼。
周远珩的办公室在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他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说笑声。
我走在最前面。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远珩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旁边还坐着两个人——我不认识,大概是公司的员工。他看见我,脸色瞬间变了。
“顾宁?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办公室。
哥哥把叶诺诺推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周远珩看见叶诺诺狼狈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顾明轩!你什么意思?打我的人?”
我哥没理他,只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让财务上来。”
周远珩的脸色变了:“你动我财务?”
“你的财务?”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有些意外,“周远珩,你拿我哥的钱开了这家公司,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样子:“宁宁,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这么多人看着……”
“回家说?”我打断他,“你让我吃菠萝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回家说?你给叶诺诺买三万八的包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回家说?”
他的脸白了。
旁边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站起来:“周总,我们先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四个。
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几份文件翻了翻——采购合同,报价虚高得离谱。
“这就是你要买的新材料?”我把合同摔在他脸上,“60万,有多少会进叶诺诺的口袋?”
周远珩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这时,门被推开,财务主管被带了进来,手里抱着几本账册。
我哥哥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冷笑一声:“周远珩,你挺会玩啊。公司账上就剩八万块,你他妈拿我哥们的钱养女人?”
周远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抢先一步。
“185万。”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哥这些年借给你的钱,一共185万。你拿这钱开的公司,买的包,租的房子,带人去三亚。”
我从包里掏出那沓银行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摔在他面前。
“这笔,你说给员工发年终奖——包呢?”
“这笔,你说公司设备翻新——房子呢?”
“这笔,你说买材料——商务舱呢?”
周远珩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叶诺诺站在一旁,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溜。
“站住。”我哥冷冷地开口。
叶诺诺僵在原地。
我转过头看着她,这个在朋友圈里晒着“年终奖”“套房”“商务舱”的女人,此刻缩在墙角,脸上的妆已经被眼泪冲花了。
“叶小姐,”我平静地说,“你入职这家公司多久了?”
她哆嗦着,不敢回答。
“一年?”我替她算了算,“这一年,你工资翻了两倍,住着公司租的房子,拿着公司买的包,坐商务舱去三亚。这些东西,都是花谁的钱,你知道吗?”
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是周总说、说是公司的福利……”
“公司的福利?”我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公司账上就剩八万块,哪来的福利?你花的,是我哥的钱,是我一次次低声下气求来的钱。”
叶诺诺的脸彻底白了。
周远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宁宁,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结果。”
我转身看向我哥:“哥,报警吧。”
周远珩的脸终于垮了:“报警?你疯了?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回过头,看着他,“你在饭局上逼我吃菠萝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你给叶诺诺买三万八的包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你拿我哥的钱养女人,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他哑口无言。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案。周氏集团法人周远珩涉嫌职务侵占、诈骗,涉案金额185万……”
电话那头传来接警员的声音,周远珩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说:“顾宁,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变成这样,”我挂了电话,看着他,“是你教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叶诺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顾姐,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还?”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包背过了,房子住过了,三亚去过了,怎么还?拿什么还?”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跪在地上发抖。
我没再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和我这几年困在家里的日子一样灰暗。
我哥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宁宁,车还卖吗?”
我看着窗外,突然笑了。
“卖。”我说,“卖了给我换辆新的。这辆他坐过,脏了。”
哥哥没说话,只是用力揽了揽我的肩膀。
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停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大楼。
身后传来周远珩绝望的声音:“宁宁,你不能这样……安安还需要爸爸……”
我转过身,看着他。
“安安需要一个爸爸,但不需要一个骗钱养别的女人的爸爸。”
他的脸彻底灰了。
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终于感觉到,压在心里许久的那口气,缓缓地舒了出来。
不是释然,只是舒了出来。
我站在窗边,看着周远珩和叶诺诺被带走,看着公司的员工在走廊里窃窃私语,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安安的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校服费我已经交了。另外,从明天开始,孩子的接送人换成他舅舅。”
发完,我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往外走。
经过周远珩那张空了的老板椅时,我停了一下。
桌上还放着一张照片,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安安还在襁褓里,周远珩搂着我,笑得很开心。
我拿起照片,看了两眼。
然后翻过来,扣在桌上。
“走吧。”我对哥哥说。
他点点头,跟我一起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靠在电梯壁上,终于感觉到累。
“哥,”我轻轻说,“对不起,这几年……”
“别说这个。”哥哥打断我,“能想明白就行。”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出大楼。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雨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手机,把周远珩的微信拉黑。
把叶诺诺的微信拉黑。
把那些年低声下气求人的聊天记录,一键删除。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
雨还在下,但我已经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