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流转,转眼已是两年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太子南宫问天,已然长至十四岁。昔日清俊的少年身姿愈发挺拔修长,墨蓝色的碎发愈发柔顺,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周身的储君威仪更甚,却依旧不改眼底的温和,已是玉龙国无数少女心中倾慕的良人。
东方铁心愈发明艳飒爽,每逢入宫便依旧与阿娇针锋相对,事事争抢;阿娇依旧温柔细致,默默守护,却也在铁心的挑衅下多了几分韧劲;两人一火一水,将东宫闹得热火朝天,南宫问天整日周旋在两位未婚妻之间,早已习惯了这份甜蜜又头疼的日常。
这一年冬日,北国早早便飘起了鹅毛大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片银装素裹。
玉龙国君主南宫逸素来关心朝政民生,眼见冬日来临,便决定带着太子问天、公主问雅,以及贴身侍女的阿娇,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衫,一路北上,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阿娇如今已是十三岁,褪去了昔日的稚嫩,眉眼愈发温婉清秀,身为问天的贴身护卫兼未过门的侧妃,她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众人身边,行事沉稳,心思细腻,将一行人的起居照料得妥妥当当。
问雅也已九岁,愈发活泼可爱,整日蹦蹦跳跳,跟在哥哥身后,是皇宫里最受宠的小公主。
一行人轻车简从,褪去了皇室的华贵衣袍,换上了朴素的锦缎长衫,一路北上,避开官道繁华,专走乡间小镇,体察民间疾苦,查看各地粮仓与冬日御寒事宜,一路倒也安稳顺遂。
这日,一行人行至玉龙国最北方的地界,这里地处边陲,常年风雪不断,气温极低,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枝头挂着厚厚的雾凇,地面覆着皑皑白雪,连空气都带着沁骨的凉意。
而这片风雪之地的掌权者,正是掌控着玉龙国全国粮草命脉、权倾一方的北冥府。
北冥府世代驻守北国,府主北冥正为人刚毅正直,治下严明,北冥家不仅手握粮草大权,更在北国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是南宫逸登基以来最为倚重的臣子之一。
南宫逸此行本是顺路私访,可眼见已至北冥府地界,又恰逢漫天风雪,行路不便,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早已与北冥正定下婚约,将其女儿北冥雪指婚给太子问天,只是此前一直忙于朝政,加之两个孩子年纪尚小,便从未让二人正式见面。如今既已到了北冥府地界,不如索性登门拜访,一来可与北冥正商谈北国冬日粮草储备的国事,二来也能让两个孩子提前相识,培养感情。
想到此处,南宫逸当即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问天、问雅与阿娇开口道:
“此处已是北冥府地界,北冥府主北冥正与朕素来交好,如今风雪太大,不宜继续前行,我们便先入北冥府歇息片刻,朕与北冥正商议些国事,你们三人不必拘束,可自行前往附近的集市闲逛,赏一赏这北国风雪中的盛景,晚些再回府汇合便是。”
问天闻言,当即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问雅则兴奋得拍手叫好,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满眼期待:“太好了!终于可以逛集市啦!北国的集市,一定和京城的不一样!”
阿娇也微微屈膝,声音温柔沉静:“奴婢定会护好太子殿下与公主的安全。”
南宫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独自一人,向着北冥府的方向缓步而去。
待帝王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问天便牵着问雅的手,与阿娇一同,朝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集市走去。
北国的集市,虽被大雪覆盖,却依旧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街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有卖皮毛大衣的,有卖热气腾腾的肉汤的,有卖北国特色糕点的,还有耍杂耍的艺人,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漫天雪花缓缓飘落,落在问天的发间、肩头,落在问雅的发辫上,落在阿娇的衣襟上,三人漫步在热闹的集市中,褪去了皇室的身份,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兄长妹妹与随行侍女,多了几分烟火气。
问雅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跑到糕点摊前买块点心,一会儿又跑到杂耍摊前看热闹,问天与阿娇紧随其后,温柔地护着她,一路欢声笑语,惬意十足。
就在三人逛得正开心之时,不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只见几个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孩子,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冻得瑟瑟发抖,却鬼鬼祟祟地围在一个少女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少女腰间挂着的精致钱袋,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懦与贪婪。
那少女站在一个胭脂水粉摊前,正低头挑选着东西,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
她约莫十三岁的年纪,身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披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长发挽成温婉的发髻,额间戴着一枚精致的金色额饰,眉眼温柔,面容绝美,肌肤白皙似雪,气质娴静如兰,像一朵绽放在风雪中的寒梅,清冷又温婉,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她正是北冥府的二小姐,北冥雪。
北冥雪自幼长在北冥府,被父亲与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北国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今日她闲来无事,便独自出门逛集市,却不想竟被几个流浪的孩子盯上了钱袋。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趁着少女低头挑选物品的间隙,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孩子,悄悄伸出瘦弱的小手,一把抓住少女腰间的钱袋,用力一扯,便将钱袋抢了过来,随后便招呼着其他孩子,转身就要跑。
这一切,恰好被不远处的南宫问天看在眼里。
问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集市上偷窃,实在是胆大妄为。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松开问雅的手,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伸手一抓,便精准地从那个孩子手中抢回了钱袋。
几个孩子见钱袋被抢,又看到问天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连逃跑都忘了。
北冥雪听到动静,这才缓缓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问天拿着抢回来的钱袋,缓步走到少女面前,将钱袋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清润,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姑娘,你的钱袋刚刚被这几个孩子偷走了,我已经帮你夺了回来,你收好,切莫再大意了。”
北冥雪低头看向问天手中的钱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这才惊觉自己的钱袋真的被偷了。
她瞬间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涩与感激,连忙双手接过钱袋,对着问天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山间清泉: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若非公子,小女的钱袋便真的被偷走了,大恩不言谢,小女在此谢过公子的帮助。”
少女的温柔娇羞,落入问天眼底,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眼前的女孩,貌美温柔,知书达理,气质娴静,与明艳飒爽的铁心、温柔内敛的阿娇全然不同,却有着别样的动人之处。
问天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姑娘不必多礼。”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光天化日,竟敢行偷窃之事,你们可知这是触犯律法的行为?若是我将你们送往官府,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甚至被关入大牢!”
几个孩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连连磕头,哭声道: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们也是实在太冷太饿了,家中亲人都不在了,实在没有办法,才一时糊涂做出偷窃之事,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公子放过我们!”
孩子们的声音带着哭腔,瘦弱的身躯在风雪中发抖,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根本抵挡不住冬日的严寒,看起来实在可怜。
问天眉头紧锁,心中虽有怒气,却也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就在他准备让人将孩子们送往官府之时,身旁的北冥雪却突然开口了。
她快步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来,温柔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同情与善良:
“公子,且慢。”
她转头看向问天,轻声求情道:“公子,你看他们年纪尚小,又衣衫单薄,实在是可怜,想必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他们已然知道错了,不如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莫要将他们送往官府了。”
说罢,北冥雪从自己的钱袋中拿出几枚碎银,轻轻放在孩子们的手中,温柔道:“这些银钱,你们拿去买些棉衣与吃食,以后万万不可再做偷窃之事,要好好做人,知道吗?”
几个孩子拿着银钱,感动得泪流满面,连连对着北冥雪磕头道歉: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一定好好做人!”
北冥雪温柔地扶起他们,轻声道:“快走吧,风雪大,早些回家。”
孩子们连忙道谢,转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问天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眼前的少女,好感愈发浓烈。
这般貌美,这般温柔,这般心地善良,体恤弱小,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
他看着北冥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姑娘心地善良,实在令人敬佩。既然姑娘为他们求情,那我便放过他们这一次,只是日后,姑娘出门一定要多加小心,切莫再给坏人可乘之机。”
“多谢公子体谅,小女记下了,日后定会多加小心。”北冥雪微微颔首,脸颊泛红,羞涩地看向问天。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度不凡,出手相助时英勇果敢,面对弱小又心存善念,这般温柔又帅气的少年,实在让人心动。
北冥雪的心中,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对眼前的少年,生出了几分淡淡的好感。
可这份好感,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丝黯然取代。
她早已知晓,自己早已被父亲与陛下定下婚约,未来要嫁的人,是当朝太子南宫问天。
而眼前这位公子,虽气度不凡,却并非太子,更何况,她分明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位蓝衣少女,目光紧紧黏在这位公子身上,眼神中带着满满的在意与温柔,一看便知,这位公子,已然有了心仪之人。
想到此处,北冥雪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与黯然。
问天看着眼前少女刚刚还满眼欢喜,转眼便神色黯然,心中也生出一丝复杂。
他对这位心地善良、貌美温柔的少女,确实有了几分真切的好感,可一想到自己早已与东方铁心、阿娇定下婚约,父皇更是早已言明,日后要同时迎娶三位女子,他便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几位佳人,各有风姿,他都心生喜欢,可日后几人同在东宫,相处之事,实在让他头疼不已。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氛围。
一旁的问雅早已看得分明,她跑到问天身边,仰着小脸,一脸坏笑地小声调侃道:“哥哥,你一直盯着这位姐姐看,是不是看上这位漂亮姐姐了呀?”
问天脸色一僵,连忙低下头,伸手敲了敲问雅的小脑袋,嘴硬道:“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心地善良,心生赞许罢了,哪里有什么别的心思。”
问雅吐了吐舌头,一脸不信,却也没有再继续调侃。
而站在一旁的阿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问天对北冥雪的赞许目光,看着北冥雪对问天的羞涩神情,心中瞬间泛起一阵浓浓的酸涩与醋意。
又一位貌美温柔的女子,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这位姑娘,气质温婉,貌美如花,心地善良,样样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比她这个出身武将之家、常年做护卫的女子,要好上太多。
阿娇的心中,既自卑,又酸涩,还有一丝浓浓的危机感。
可她性子素来内敛,即便心中吃醋,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藏起眼底的所有情绪,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守着自己的本分。
四人之间,气氛微妙,片刻后,北冥雪回过神来,再次对着问天三人盈盈一礼:“今日多谢公子与两位小友出手相助,小女还有事在身,便先行告辞了,日后有缘,定当再报今日之恩。”
“姑娘客气,路上小心。”问天点了点头,温声道。
北冥雪深深看了问天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与黯然,随后便转身,缓缓消失在风雪集市的尽头。
直到北冥雪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问天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发呆。
问雅见状,再次凑上来,小声调侃道:“哥哥,你还看,人家都已经走啦!我看你呀,就是看上这位漂亮姐姐了!”
问天回过神来,脸色微红,再次敲了敲问雅的脑袋:“休要胡说,我们也该回北冥府了,莫要让父皇等急了。”
说罢,他便牵着问雅,与阿娇一同,转身朝着北冥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阿娇默默跟在身后,心中的醋意与不安,越来越浓。
没过多久,三人便抵达了气势恢宏的北冥府。
北冥府坐落在北国风雪之中,府邸恢弘大气,白雪覆顶,雕梁画栋,尽显豪门望族的气派。
三人刚走到府门前,便看到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约莫十六岁的少年,身着深蓝色锦袍,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气质刚毅,一看便知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正是北冥雪的兄长,北冥雷。
另一道,正是刚刚在集市上分别的北冥雪。
此时,北冥雪正站在兄长身边,与他低声交谈着什么,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听到脚步声,北冥雷与北冥雪同时转头,朝着三人看来。
当北冥雪看到迎面走来的问天、问雅与阿娇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朝着三人走来:
“公子!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北冥雷也紧随其后,快步走来。
可当北冥雷的目光落在南宫问天与南宫问雅身上时,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惶恐。
他曾随父亲北冥正入宫参加宫宴,远远见过太子问天与公主问雅,即便三人如今换上了寻常衣衫,褪去了皇室威仪,他也一眼便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北冥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双膝跪倒在雪地里,对着问天与问雅恭敬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臣北冥雷,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问雅公主!殿下千岁,公主千岁!方才不知殿下与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与公主恕罪!”
这一跪,让一旁的北冥雪瞬间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太子殿下?
问雅公主?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那个在集市上出手相助、温柔帅气的公子,竟然就是她的未婚夫,当朝太子南宫问天?
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竟然是金枝玉叶的问雅公主?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让北冥雪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集市上偶遇的恩人,竟然就是自己早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夫。
这缘分,实在是太过奇妙,太过不可思议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北冥雪也连忙回过神来,学着兄长的样子,屈膝跪倒在雪地里,脸颊通红,羞涩又惶恐地行礼:
“臣女北冥雪,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问雅公主!臣女不知殿下身份,方才在集市上多有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满满的羞涩与悸动,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原来,她心动的少年,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这份悸动,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丝醋意取代。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问天身边的阿娇,那个一路陪伴在问天身边、眼神中满是在意的蓝衣少女。
原来,这位与太子关系亲密的女子,不但是太子的心仪之人,而且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