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转过头:"什么?"
"她说,"湘琴说,"雷克斯就像玻璃做的,很漂亮,很精致,但一碰就碎。而且,永远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雷克斯握紧玻璃瓶。那种冰凉,从掌心传到心脏。
"我努力了十年,"他说,声音很轻,"去美国,学玻璃工艺,想要做出不会碎的玻璃。我回来了,我以为我变了,但……"
"但你还是把一切都装在瓶子里,"湘琴说,"包括你对大东的在意,包括你对安琪的嫉妒,包括你……"
她停顿了一下:"包括你对我的利用。"
雷克斯愣住了。他看着湘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有淡金色的光在流动——
不是预知能力,是某种更真实的,更危险的东西。
"我利用你?"
"你让我看到一切,"湘琴说,"让我帮你分析,帮你布局,帮你推动故事。你以为我是你的同盟,你的军师,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工具,"湘琴说,声音很平,"就像你利用安琪误导大东,利用大东的信任掩盖真相,利用田欣的受伤制造混乱——"
她靠近一步,淡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你利用所有人,雷克斯。因为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工具。包括你自己。"
雷克斯后退了一步。脚跟悬空,半个脚掌悬在天台边缘。
"你说站在我这边,"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你说帮我——"
"我帮你,"湘琴打断他,"是因为我想看到,一个把自己当工具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是彻底碎掉,还是……"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边缘拉回来。
"还是学会,把自己从瓶子里放出来。"
雷克斯看着她,看着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白皙的,修长的,指节处有熔铸玻璃时留下的薄茧——
和十年前,在河堤上捡玻璃碎片时,一样。
"安琪和大东,"他说,声音很轻,"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在我的计划里,他们应该决裂,应该互相憎恨,应该……"
"但他们没有,"湘琴说,"因为他们对你的利用,免疫。"
"什么意思?"
"意思是,"湘琴松开他的手,转向城市的灯火,"他们太专注于彼此,根本看不到你的表演。安琪变成煞姐,是因为她以为你喜欢;大东怀疑安琪,是因为他在意班导。他们的每一个反应,都是出于自己的感情,而不是你的操控。"
她顿了顿:"这让你愤怒,对吗?让你觉得自己被忽视,被当成工具,被……"
"被抛弃,"雷克斯说。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比想象中更轻,更重。
"但这就是爱,"湘琴说,"不是操控,不是计算,不是把自己装进玻璃瓶里等待被选择。是冒险,是暴露,是可能碎掉,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被接住,"湘琴说,声音很轻,"被那个,愿意从河堤上,一片一片捡起碎片的人。"
雷克斯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空空的,透明的,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曾经装过什么。
"我累了,"他说,声音很轻,"湘琴,我累了。"
"我知道。"
"我想停下来,"他说,"停止计划,停止操控,停止……停止做KO.2,停止做雷氏集团的少爷,停止做……"
他停顿了一下,找到准确的词:"停止做大东的影子。"
湘琴看着他。预知能力的碎片在脑海中闪回——
雷克斯站在河堤上,手里拿着碎掉的玻璃瓶。旁边是大东,表情愤怒。
另一个画面:雷克斯站在河堤上,手里拿着完整的玻璃瓶。旁边是大东,表情复杂,但没有愤怒。
还有一个画面,她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画面——
雷克斯站在河堤上,手里没有玻璃瓶。旁边是她自己,正在和他说着什么。而大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表情不是愤怒,是某种……释然。
"可以,"她说,"你可以停下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湘琴说,"田欣的受伤,安琪的误会,大东的怀疑——这些都需要一个结局。而结局,需要推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