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溪镇到秀水镇的百里路程，两人走了整整一日。
起初还是平坦的官道，越往东走，地势渐渐起伏，路边的草木愈发繁茂，空气中的水汽也越来越重。
秀山连绵数十里，峰峦叠翠，溪流纵横，秀水镇便坐落在山脚下，依着一条蜿蜒的溪流而建。
夕阳西下时，两人终于望见了镇口的牌坊，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延伸进镇中。
两旁的房屋多是木质结构，屋顶覆盖着青瓦，墙面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透着几分古朴幽静。
可走进镇中，却发现这份幽静里，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面色沉郁，脚步匆匆，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忧虑。
店铺大多早关了门，只有几家杂货铺和酒馆还开着，门帘半掩，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丝毫喧闹。
连路边玩耍的孩童，也被大人早早唤回家中，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冷清。
苏轻晚皱了皱眉，凑近小九耳边低声道：“小九，这镇子好奇怪啊，怎么死气沉沉的？”
小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放缓脚步，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视，指尖不自觉地搭上了背后的刀柄。
空气中除了草木和溪水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腐烂草木的腥气，若有若无，却让她心头隐隐发紧。
这气味像是某种植物腐败后散发的气息。
“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慢慢打听。”小九压低声音说道。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终于在镇中心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光线昏暗，掌柜的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
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热情，只是淡淡地问道：“住店？”
“嗯，两间上房。”苏轻晚走上前，笑着说道。
掌柜的却摇了摇头：“只剩一间上房了，要么？”
“啊？怎么会只剩一间了？”苏轻晚有些意外，这镇子看着并不热闹，怎么会客房紧张。
掌柜的没解释，只是重复道：“要么？不住就算了。”
小九拉了拉苏轻晚的衣袖，轻声道：“就一间吧。”
苏轻晚点头，付了房钱，掌柜的扔给她们一串钥匙，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最里面那间。”
说完，便又趴在柜台上，仿佛对她们的来历毫无兴趣。
两人提着行囊上楼，客房还算干净，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推开窗户，外面正对着一条小巷，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这掌柜的态度真差。”苏轻晚放下行囊，不满地说道，“还有这镇子，也太奇怪了，一点都没有传闻中热闹的样子。”
小九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巷子里的动静，说道：“这里的人，好像都在害怕什么。”
她顿了顿，想起掌柜的冷漠态度，补充道：“而且他们似乎不愿意和外人打交道。”
“会不会和秀山的精怪有关？”苏轻晚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那些失踪的采药人，说不定就是被精怪抓去了。”
小九点了点头，正想说话，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两人从早上出发，只在路上吃了点零食，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先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听消息。”苏轻晚笑着说道，拉着小九走出了客栈。
街上比刚才更冷清了，只有一家小酒馆还亮着灯。
两人走进酒馆，里面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
看到她们进来，纷纷抬起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小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跟着苏轻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走了过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眼神里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谨慎。
“两位姑娘，要点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苏轻晚笑着问道。
店小二报了几个菜名，都是些家常的荤素菜，没有什么特别的。
苏轻晚点了一个炒青菜、一个红烧肉，还有一碗鱼汤，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间隙，苏轻晚故意压低声音，装作和小九闲聊的样子。
“听说这秀山风景特别好，我们明天想去山上看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邻桌的客人听到。
可那些客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人接话，反而纷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后匆匆付了钱，离开了酒馆。
店小二端菜上来时，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苏轻晚趁机问道：“小二哥，我们听说山上有精怪作祟，是不是真的？”
店小二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了摆手：“姑娘，别乱说！没有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放下菜后，便匆匆跑回了后厨，再也不敢过来。
苏轻晚和小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饭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肥而不腻，炒青菜新鲜爽口，鱼汤鲜美浓郁，带着淡淡的山泉水气息。
可两人却没什么胃口，心里都沉甸甸的。
“小九，你看。”苏轻晚忽然指着鱼汤里的鱼，“这鱼的鳞片，好像有点奇怪。”
小九低头看去，只见鱼汤里的鱼，鳞片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和寻常的鱼截然不同。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鳞片，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腐叶气息传来。
和街上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鱼，是从秀山里的溪流里捕来的？”小九问道。
不远处的后厨门口，店小二探了探头，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九心里一沉，看来这秀山的问题，不仅和精怪有关，还可能和山里的溪流、植物有关。
吃完饭，两人回到客栈。
刚走到二楼走廊，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
“……又有人失踪了，是王家的小子，昨天上山采药，至今没回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唉，这都第几个人了？官府不管，修士也不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另一个声音回应道，满是绝望。
“谁说修士不来？”
“前几天就来了一个，结果呢？”
“还不是进了山就没出来，怕是也遭了难。”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东西把我们镇上的人都害死？”
“嘘！小声点！别让它听到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九和苏轻晚屏住呼吸，也没能听清更多。
过了半晌，苏轻晚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小九，看来这秀山的精怪，比鲶鱼精还要厉害，连修士都对付不了。”
小九握紧了背后的刀柄，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有多厉害，我们都要查清楚。”她的眼神坚定着。
“明天一早，我们上山看看。”小九说道。
苏轻晚点头，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看着小九坚定的眼神，也鼓起了勇气。
“好！我们一起去！不过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受伤了。”
小九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秀水镇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小九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手里紧紧握着平安符。
她感受到，秀山深处，有某种强大的、诡异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蛰伏。
而她们的到来，或许已经惊动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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