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连日不散,城内的凉意一日重过一日。
兵营堂会结束后的几日,苏州城内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蛰伏。
敌对势力那日在军营布下的陷阱被悄无声息拔除,连水花都未曾泛起,外人一无所知。可对方并不甘心就此作罢,反而将所有视线,牢牢锁定在了那个让陆烬破例牵动心绪的人身上。
他们查不出司令隐秘的软肋,只能凭着那日细微异常推断——玉声阁沈知意,是唯一破绽。
自此,沈知意的一举一动,皆被暗处眼线默默盯梢。
只是这些潜藏的窥探,从未逃过陆烬布下的层层暗卫。
司令官邸,深夜书房。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逐条禀报:“回司令,近日共计七波陌生眼线轮换盯守玉声阁后院,全天无间断记录沈老板出入时间、接触人员、行走路线,疑似敌对派系用来试探您底线的探子。”
陆烬指尖压着军政卷宗,眉眼覆着一层极冷的寒。
他早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这群人不敢正面与他兵权硬碰,只能玩这种阴私试探,想借着伤害沈知意的方式,逼他失态、逼他露破绽、逼他暴露不可触碰的软肋。
【系统警示:敌方剧情线持续推进,允许常规自保布防,禁止针对性过度护主、禁止主动探查报复,维持军阀正常对敌作风。】
机械枷锁死死按住他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可以清乱、可以维稳、可以整顿治安。
唯独不能让人看出,他所有维稳,全是为一人而起。
陆烬眸光未抬,语气平淡无波,完全是处理政敌隐患的冷漠姿态:
“分批拔除,不留活口,伪装成流匪作乱、派系私斗。
对外只字不提玉声阁,不提任何人。”
“是。”
暗卫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死寂,灯火孤冷。
陆烬抬手按住胸口,隔着军装布料,触到那枚贴身香囊柔软的轮廓。
知意太干净、太温顺、太不懂乱世人心险恶。
他在风月场安分求生,以为退让、隐忍、低调便能安稳度日。
却不知,从他被敌人盯上的那一刻起,他已然身处风口浪尖。
而这一切危机,全因他陆烬而起。
若不是自己跨世而来、执念深重、暗自偏护,这个世界的沈知意本可以平平淡淡做完任务、安然走完这一生,不必卷入军政纷争、派系厮杀。
愧疚与偏执、疼惜与克制,缠得他心口发紧。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不能安抚、不能告知、不能现身护佑。
只能站在最高最远的位置,替他悄无声息抹平所有暗处刀锋。
——
玉声阁小院,日色温柔。
沈知意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安稳度日。
班主彻底不敢再苛待他,给的场次极少,每日大半时间,他都可以留在小院里抚琴、吹笛、练字。
只是这几日,他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走在街巷时,偶尔会捕捉到远处一闪而逝的窥探目光。
买早点、逛街巷、回小院的路上,总有些陌生面孔反复出现,看似路人,却太过刻意。
可每当他定睛细看,那些视线又瞬间消散,找不出半点痕迹。
更奇怪的是——
这些陌生盯梢的人,从来不会靠近他半步,更不会上前滋事挑衅。
往往盯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悄无声息彻底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一连三四日皆是如此。
起初沈知意只当是自己草木皆兵,可次数多了,心底难免生出细密疑虑。
他太安分、太无害,无权无势,一介伶人,根本不值得旁人如此费尽心机监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所处环境存在隐性危险,已被外力逐层清除,当前环境安全度极高。】
外力。
沈知意捏着笛管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两个字,瞬间串联起所有过往巧合。
被刁难时刚好降临的军纪整顿。
被骚扰时恰到好处的卫兵解围。
被污蔑时一夜清零的流言蜚语。
被冷雨浸泡破损的院墙,连夜修好。
如今连暗处盯梢的危机,也被人一层层悄悄扫平。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确认——
真的有人,始终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寸寸护他周全。
而那个人,只能是陆烬。
沈知意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青瓦屋檐,望向苏州城最中心、那片普通人无法靠近的军政府邸方向。
那个人明明冷漠、疏离、高高在上,当众对他只有一句客套评价。
明明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让人察觉。
却替他挡掉了所有明枪暗箭、所有世俗恶意、所有乱世风波。
心口轻轻发颤,说不清是暖意、酸涩,还是愈发深重的沦陷。
他原本以为的攻略,是他拼命靠近冰山。
如今才慢慢看清——
冰山从未移动半分,却悄悄替他挡住了全世界的风雪。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隐忍护主行为持续触发,隐性羁绊大幅加深,表层好感度稳定30,无涨幅破格。】
依旧不涨好感。
沈知意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泛起极淡的涩意。
也是。
那个人的温柔,从来不需要好感数值证明。
他的温柔,藏在所有无人知晓的暗处,藏在所有规矩枷锁之下,藏在不能言说的轮回执念里。
——
暮色渐晚。
沈知意收拾好玉笛,准备回屋,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玉声阁资历最老的老师傅,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犹豫许久才开口:
“知意,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沈知意微怔:“师父何出此言?”
老师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最近城里乱得很,好几波外地来的陌生人在街巷打听你来历,可转头就凭空消失了。昨夜城西又悄无声息端了一伙流窜探子,街上都在传,最近军政查得极严。”
“我在这行几十年,从没见过——一个普通戏子,能被人护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
老人眼神通透,似看懂大半,却不点破,只轻轻拍了拍他肩:
“你安分本分,是福气。好好活着,好好唱戏,别卷入不该碰的纷争。”
话音落,老人转身离去。
小院瞬间恢复寂静。
沈知意立在原地,晚风拂动他衣角,心底浪潮翻涌不息。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这份安稳,从不是运气。
是那个人,顶着一身冰冷世人皆知的杀伐恶名,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一次次为他屠尽阴霾,扫清前路。
——
司令府邸高楼。
暮色沉沉,晚风猎猎。
陆烬立在露台,遥遥望向玉声阁方向。
暗卫来报:最后一波敌方眼线彻底清除,城内再无敢窥探沈知意的势力。
“后续呢。”他声音极淡。
“已全部封口,无迹可查,敌方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陆烬颔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余沉沉偏执。
很好。
暂时太平。
足够让他的知意,再安稳度日一段时日。
他可以忍。
忍不能认、忍不能近、忍不能偏爱、忍所有心口滚烫都只能埋于骨血。
只要他平安。
夜色覆满城郭,两两相望,两两无言。
一人在烟火人间,渐觉心意偏移,分不清任务与真心。
一人在乱世权巅,死守轮回执念,藏尽深情不露分毫。
枷锁未破,尊卑未平,风波未尽。
漫长拉扯,依旧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