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军阀风月，殊途再遇（10）

自周家晚宴一别，那一支温润玉笛便成了沈知意屋内最特殊的物件。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不再去往玉声阁空旷的排练场吊嗓，而是关起小院木门，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吹笛练习。

玉笛材质上乘，吹奏出来的音色清透绵长，自带一股沉稳辽阔的气韵，刚好契合他那日在周家演唱的边塞古曲。笛声顺着院墙缝隙飘出去，轻柔地揉进姑苏清晨的薄雾里。

沈知意指尖按压笛孔时，总会不自觉想起那只凭空出现的红木礼盒。陆烬自始至终没有露面说过一句话，没有传递过半分言语，可送过来的每一样东西，都精准戳中他的心意。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长期保持隐性付出模式，当前好感度稳定24，短期内不会主动打破社交壁垒，建议宿主以日常才艺展示、自然状态吸引对方关注。】

沈知意缓缓放下玉笛，指尖摩挲冰凉笛身。他心里清楚，24点的好感只是冰山一角，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他决定顺其自然，用笛声当作无声的回应，算是隐晦答谢那一场藏在暗处的馈赠。

他不知道，小院墙外的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已经停靠了许久。

陆烬今日借着巡查城内街巷治安的由头，特意绕路来到这片区域。他没有现身，只是靠在马车车厢内，静静听着院墙内断断续续飘出的笛音。熟悉的曲调一遍遍响起，正是那日周家宴上他唱的戍边之歌。

胸腔里压抑的情愫一点点翻涌上来。

他一眼就能猜到，沈知意是特意吹给自己听的。跨越生死轮回，上一世是少年主动捧着热奶茶、错题本一点点融化孤僻的他；这一世身份倒置，沈知意身陷泥沼，只能借着一曲笛音，小心翼翼地向云端的他传递心意。

【系统警告：宿主情绪涨幅超标，禁止主动下车相见、主动隔墙回应，维持巡查公务人设。】

机械的提醒声硬生生掐断陆烬想要掀开车帘的念头。他闭了闭眼，将满心躁动压下去，低声吩咐身旁暗卫：“盯紧院落四周，最近周边流民增多，严防生人靠近。”

“是，司令。”

马车静静停留半刻，笛音渐渐停歇，陆烬才吩咐车夫驾车离开，全程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连数日，沈知意晨起吹笛成了固定习惯。玉声阁的排练任务变得格外轻松，班主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再也不敢给他安排繁杂场次，甚至主动减少了他晚间的演出，给他留出充足的休息时间。

阁内其他戏子看在眼里，羡慕之余也暗自揣测沈知意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没人再敢排挤刁难他。沈知意对此心知肚明，这份安稳全部来自陆烬在军政层面的暗中施压，可他抓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无法主动登门道谢，只能默默收下这份庇护。

平静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乱世暗流悄然涌向了玉声阁。

苏州城内派系争斗渐起，另一股地方军阀势力暗中渗透城内产业，玉声阁地处繁华地段，成了对方想要拿捏的棋子。对方先是暗中收买玉声阁后台杂役，四处散播沈知意依靠不正当关系攀附陆司令的流言蜚语，污蔑他以色侍人、心机深重。

流言短短两天就在风月街巷传开，不少路人对着沈知意指指点点，闲话碎语钻入耳中，格外刺耳。

沈知意登台唱戏时，能明显察觉到台下一部分宾客异样的打量目光。他面上依旧维持淡然平静，唱完整场戏曲，下台之后才独自回到小院，神色微微落寞。

他不怕旁人的非议，只是担心这些谣言传入陆烬耳中，让本就仅有二十多点的好感度反向下跌，破坏长久以来的攻略进度。

【系统提示：负面舆论持续发酵，存在降低攻略好感风险，攻略目标已第一时间监测到流言传播动向。】

几乎是流言发酵的同一时间，司令官邸书房之内，陆烬看着暗卫递上来的情报纸页，指节死死攥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这群人不敢直接对沈知意动手，便想用污名化的流言毁掉少年名声，逼迫沈知意陷入舆论困境，间接挑衅他的底线。

怒火几乎要冲破系统的人设枷锁。

他太清楚世俗舆论对一名伶人的杀伤力。在这个年代，一旦脏名缠身，往后一生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寸步难行。上一世沈知意被家人呵护长大，心思纯粹简单，哪里承受得住这般恶意诋毁。

【系统约束：不可动用武力粗暴封禁流言，需以军阀合理职权化解风波，禁止表现出私人护短情绪。】

陆烬压下眼底戾气，迅速构思对策，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对着副官下达命令：“彻查近期风月街恶意造谣滋事人员，追查谣言源头；发布城内风纪通告，严禁无端造谣诽谤艺人、扰乱营商风气，一经查获，从严治罪。另外，调查近期城外流入苏州的闲散武装人员行踪。”

几条命令看似是整顿城市风气、排查敌对势力，实则精准掐断了对手利用流言伤害沈知意的算计。副官只当司令是整治城内治安，全然没有领会命令背后的私心，立刻领命执行。

仅仅一夜功夫，街巷里的闲言碎语快速消失殆尽。之前到处嚼舌根的几个闲汉被巡防队约谈警告，散播谣言的那名被收买的杂役，直接被班主以偷窃财物为由开除，再也不能踏入玉声阁半步。

风波消弭得无声无息，外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第二天去往玉声阁时，明显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恢复如常，再也没有窃窃私语的议论。他心中了然，又是陆烬在暗处帮他摆平了麻烦。

长久以来一次次的暗中相助，像是一根根细线，不知不觉缠绕住沈知意的心防。原本他接近陆烬，纯粹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换取回到车祸前十分钟的机会。可如今，对方一次次不顾规则、默默为他挡风遮雨，让他的心境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努力提升好感度，究竟是为了活下去的任务，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靠近这个外冷内热的人。

傍晚时分，沈知意精心研磨墨汁，铺开素色宣纸，抄写了一阕陆烬喜爱的边塞词。他没有办法直接送出去，便趁着官府每月收集民间诗文、张贴城墙公示的机会，将抄写好的词作匿名上交，当作全城文人投稿中的一份。

这份诗词稿件，自然顺着公文流程，送到了陆烬的办公桌上。

处理堆积公文时，陆烬一眼就认出了纸上字迹。那是沈知意独有的清隽笔锋，笔触温柔秀气，一字一句都带着独属于他的习惯。

陆烬拿着宣纸的手微微一顿，胸口口袋里的香囊仿佛也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张诗词纸折叠起来，收进贴身的文件夹夹层，混在军政密件之中，成为只属于他一人的秘密。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苏州军阀，不曾为一名戏子动心半分。

【系统提示：宿主以文字形式传递心意，攻略目标内心好感小幅上涨，当前好感度24→27。】

脑海里响起好感提升提示的瞬间，玉声阁后台的沈知意轻轻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漫长的拉扯依旧继续，尊卑之别、世俗眼光、系统禁锢、乱世纷争层层阻隔在两人之间。一人在明处小心翼翼释放温柔，一人在暗处拼尽全力保驾护航，听戏仅仅只是这个民国世界故事的开端，往后的羁绊，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