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的生气,持续的时间很长。
具体表现在两人的身份完全掉了个儿,但明显全都乐在其中。

我去,恩仔,你给转学生吃了什么迷魂药?从前高冷的那个他哪儿去了?
穆祉丞只当没听见,随意拿起王橹杰放在他桌上的奶茶畅快地喝了一口,继续耕耘面前的练习题。

我真是羡慕嫉妒啊,犹记当初,咱们恩仔那个小心翼翼、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的劲儿,怎么这会儿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呢?

就是,快传授传授哥们儿经验,下次等我再谈女朋友的时候好好用用。
专心致志看书的穆祉丞被吵得不行,不过还真有几句得意的经验之谈要跟朋友们吹吹牛。
回头却先望见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王橹杰,又一次沐浴在阳光里,拖着下巴望向窗外澄蓝的天空。
说实话,重庆的天气不太好。
要么阴雨连绵,要么连绵阴雨。
一年之中,至少一大半都在下雨,剩下的一半日子还得再分出三分之一给浓浓的雾。
艳阳高照的日子也就短短几十天。
鸟,应该最喜欢太阳吧?
霎那间,所有的经验之谈全没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疼。
穆祉丞忍不住去想,王橹杰留下,是因为自己吗?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忙起身,躲开朋友们的视线。


(坐到王橹杰身边)橹橹,你喜欢北京吗?
王橹杰回过神,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恩恩在哪儿,我就喜欢哪儿。

(手指无意识的在他桌上依旧空白的卷纸上点啊点)那我喜欢北京,你努努力呗,跟我一起考过去。

啥?考过去?我、我不能跟过去嘛。

(忽然露出一抹坏笑)其实吧,我这个人是智性恋,就喜欢那种智商高、脑子聪明的。你也知道,我是个学生,年龄小、看事情比较肤浅,认为成绩越好的越聪明,你说对不对?
王橹杰能说不对吗?班上就属穆祉丞的学习成绩好。

(咬牙点头)对。

(诱惑的勾起唇角)那你想让我更喜欢你吗?

(长叹一口气)想。

那我们一起加油哦!

周末,学校附近的出租屋,穆祉丞在给王橹杰讲卷子。

……所以这道题应该选择C,听懂了没?

(在穆祉丞视线挪过来的瞬间盯住卷子,装出认真的模样)懂了。

行,那你跟我说这道题用到哪个知识点了?

……

(“啪”的一声摔了笔)王橹杰!

(赔笑,耍赖)唉呀,恩恩,你不要生气嘛,那这个王橹杰就是比较笨,学不会嘛。

(气笑了)你但凡把精力放在卷纸上,早会啦!

(狗腿的递上奶茶,安抚道)可我是鸟啊,鸟不用学会那么多的……

(拿着奶茶没有喝,想要讲道理)但是我是人啊,咱们以后得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学历这东西就非常的重要。没有文凭就找不到工作、没有工作就挣不到钱。当然,钱不是问题,我可以一直养你,可你不工作就没有正常的社交。难道你准备一直给我当宠物?你是橹橹吗?!
二人回头,真正的橹橹窝在枕头边的毯子上已经睡着了。

(开心的笑)恩恩已经在规划我们的以后了吗?

(又羞又窘)王橹杰!

(试图解释)哎呀,恩恩,别生气嘛!妖精找工作不看文凭,只看能力。我可以给妖精工作呀,还可以养活恩恩的……
穆祉丞头回听到这样的话。

(打断他的话)谁要你养!(忽又疑惑道)人类社会有很多妖精吗?

(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有,很多哦。但要守人类制定的规矩,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伤害人类,所以大部分普通人都不知道呢。

(心里一紧)那、那你呢?我知道你是妖精了,算不算暴露身份?

唔……(故意逗他)恩恩要去举报我吗?

(急忙摇头)当然不会!不过,会不会有别人去举报你?我们上次在商场碰见的那个狐狸精,她会不会……
王橹杰看到穆祉丞认真的模样,忙又宽慰他。

不会、不会!恩恩别担心。

我们如果被认出来,一般会清除掉人类的记忆。就像上次在……
穆祉丞忽然想起阴森的小巷里,那条恶心的、人头蛇身的怪物,猛地一哆嗦。

(安抚的把他搂进怀里)人类都很胆小,而妖精大多丑陋。恩恩,对不起,因为我的私心,让你知道这些。其实,我还可以只清除掉你关于妖精的记忆,要不……

(摇头)不要,虽然我害怕,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想知道。

(小声说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你就不会只孤单一个人。像你上次明明伤的那么重,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拉你去爬山,还拉你进道观……

(摇摇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左哥人好,要是换作别的道士呢?多危险。
王橹杰说不出话了,因为大部分的人类天生对妖精带着偏见。
不止人类怕妖精,妖精也怕来自人类的伤害。

你以后出门的时候小心点。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恩恩是在担心我?

(沉默了一会儿)嗯,我担心你。

担心外面有危险的穆祉丞,还是在王橹杰的强力要求下没忍住出去约了个小会。
秉承大隐隐于市的想法,逛街、吃饭、看电影,哪里人多去哪里。

你以前看过电影吗?
这是一部经典重温的西方玄幻片,在众多电影中被王橹杰一眼挑中。
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两人在开场前坐在一起聊天。


(摇摇头,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只在家里跟伙伴们一起看过碟片,电影院是第一次来,好热闹哦。
热闹的当然是外面。
情侣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穆祉丞忽然觉得王橹杰很可怜。

(失笑道)哎呀,恩恩是在心疼我吗?可妖精的娱乐方式本来就跟人类的不一样啊。

(揉掉脸上的心疼)那你们平时都有什么娱乐活动?

嗯……修炼。

(大吃一惊)修炼?!
可认识王橹杰这半年多的时间,光见他围着自己转了。

(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刘海,眼神也有点飘)其实,我们这一族的修炼方法和别的有点不太一样。
对上穆祉丞好奇的目光,王橹杰只能继续解释。

嗯,一种是靠自己,一种是靠别人。

(更好奇了)别人?谁啊?

靠命定之人。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你给的爱越纯粹,我的灵力增长越快。恩恩,还记得家里的那次爆炸吗?
穆祉丞点点头。

那次我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儿再也变不回人形了。是你的坚持,才让我重新能站到你的面前。不论是寻找,还是那几天你对橹橹的照顾,都带给我巨大的能量。

(忍不住揽住王橹杰,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怪不得我当时有一种直觉,一定要找到你,必须得找到你……
不然就再也见不到了。

最后的话穆祉丞没有说出口,王橹杰却听的明白。
那天的伤不足以致命,恢复期却需要很长,很长。
长到以人类的寿命来衡量,确实是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