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开着车,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昏暗道路。
车载音响没开,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衬得车厢里格外寂静。
过了好几个红灯,他才像是终于把某些翻涌的、陈年的东西强压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不易察觉的沙哑:
“柳妍。”
“嗯?”
“你…”他顿了顿,问得直白,甚至有些笨拙,不像他平时,“会不会哪天,也跟她一样,卷了钱,跟别人跑了?”
柳妍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扭过头,斩钉截铁:“不会!”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特别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抿了抿唇,带着点嗔怒和认真,补了一句:“林宇,你听好了。我们是签了婚书的,是…是天定的缘分,一花一叶,本来就要在一起。我跑哪儿去?跑了谁给你管家?谁给你生孩子?”
她说“天定的缘分”时,脸有点热,但眼神亮得逼人,直直看着他侧脸。
林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
他“嗯”了一声,很短,很轻,却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点。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把后视镜里那个早已远去的停车场,连同某些泛黄的画面一起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他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子正经过一片老式居民区,楼房低矮,灯火零星。
忽然,他目光一凝,猛地定在斜前方一栋六层老楼的楼顶天台边缘。
昏暗中,依稀可见两个身影正在激烈对峙、交手!动作快得超出常人,在夜色中拉出模糊的残影。
其中一人,身形纤细,穿着素色衣服,长发在夜风中狂舞——是阿婉!那个本应躺在水晶棺里,靠圣女残魂维系生机的教主之妻!她竟然真的“活”了过来,而且身手矫捷得诡异。
而她的对手,是一个全身裹在漆黑斗篷里的男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飘忽如同鬼魅。
最让林宇心头一跳的是,那人举手投足间泄露出的丝丝气息—冰冷、空寂,带着一种跨越生死的漠然,竟与忘川客栈中那位幽冥少女姜岁宁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但又更阴沉,更…具有攻击性。
“嘎吱——!”
林宇猛地一脚刹车,奥迪A8稳稳地停在路边阴影里。
“待在车里,锁好门,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来。”他语速飞快,解安全带的同时已经推开车门,目光紧紧锁住天台。
“林宇!别去!”柳妍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脸上血色褪去,“那是阿婉!她体内有红莲圣女的残魂,而且看这样子,圣女的力量恐怕已经…醒了!太危险了!”
“没事。”林宇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令人安心的沉稳,但眼神锐利如刀,“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药师素问那独特的、带着一丝空灵回响的声音,直接在他和柳妍的脑海中清晰响起,带着罕见的郑重:
“此非寻常争斗。那黑衣人身负精纯幽冥死气,位阶不低。阿婉体内…圣女的意识似乎占了上风,但状态极不稳定,有崩毁之兆。”
她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股令人心神镇定的力量,“林宇,小心应对。以你如今修为,加之我残魂相助,纵不敌,保你性命遁走,尚有七成把握。去吧,迟则生变。”
七成把握,从素问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承诺。
林宇再无犹豫,对柳妍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身形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路边绿化带的阴影,几个起落,便已贴近那栋老楼,如同壁虎般沿外墙疾速向上攀去,迅捷而安静,直奔楼顶那场充满幽冥与邪异气息的诡异战局。
柳妍紧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攥得发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她没锁车门——万一有变,她必须能第一时间接应。
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带着寒意。
楼顶隐约传来的劲风呼啸与沉闷的撞击声,变得险恶起来。
林宇的身形在老旧楼房的墙壁上几次借力,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天台边缘的水泥栏。
楼顶风声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场中的情形比在楼下惊鸿一瞥时更为清晰,也更为诡异。
阿婉——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红莲圣女”——站立在月光下,素白的衣裙上沾染了点点深色污迹,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脸依旧是阿婉柔美的轮廓,但眼神全然不同,那是一种混杂了疯狂、痛苦与极度冰冷的邪异光芒,周身翻滚着浓郁的血色气息,隐隐凝聚成虚幻的莲花形态。
她的动作时而僵硬,时而快如鬼魅,显然对身体和力量的掌控极不稳定。
她的对手,那个黑袍人,身形在阿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飘忽不定。
他极少硬接,每次出手都精准地指向阿婉力量运转的节点,或者她周身血色气息中最紊乱的地方。
林宇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场中僵持的平衡。
两人几乎同时察觉,攻势一缓,目光齐刷刷扫向这个不速之客。
阿婉的眼中血色更浓,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又一个…觊觎者…死!”她似乎已难以分辨敌友,将林宇也归入了威胁。
一道裹着暗红火焰的拳头就到了面前!
没时间思考。林宇左臂一架,硬碰硬!
“嘭!”
闷响如撞牛皮大鼓。林宇手臂一沉,暗红火焰顺着接触点炸开,灼得他护体罡气滋滋作响,皮肤传来针扎般的痛感。好重的力道!好邪门的火!
他右拳几乎在同一时间捣出,直取对方心窝,拳头上包裹着一层凝实的淡金毫光。
阿婉不闪,另一只手成爪,指尖燃着更浓的血炎,抓向林宇咽喉,竟是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
电光石火间,林宇脖颈一偏,那血炎利爪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道灼痕。
而他淡金拳芒也结结实实轰在对方胸口。
“咚!”
阿婉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倒退,胸口白衣焦黑一片,隐隐有金色光丝侵入。
但她像感觉不到痛,嘶吼着再次扑上,双手血炎暴涨,化为两条扭曲火蛇噬来!
旁边,那黑衣人终于动了。他一直像影子般游离,此刻瞅准阿婉全力攻击林宇、旧力已出、后心空门大露的绝佳间隙,鬼魅般切入,黑袍袖中探出一只苍白近乎透明的手,手指萦绕着幽幽的、没有温度的黑色火焰,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直印阿婉后心!
幽冥火!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枯萎。
阿婉面对林宇的双掌血炎已喷薄欲出,察觉到背后致命寒意,眼中疯狂之色更浓,竟不回头,也不收招,只是将护体血炎疯狂向后背凝聚,硬抗这一记幽冥偷袭,而攻向林宇的双掌血炎去势更疾、更狠,完全是一副“拼着挨一下也要先重创眼前之敌”的亡命打法!
她腹背受敌,选择的却是以伤换伤,先杀林宇!
“找死!”
面对这拼命一击,林宇眼神一冷,体内《九转金身诀》第一转的力量瞬间催至顶峰,皮肤泛起淡金色泽,左掌金光暴涨,不再闪避,毫无花哨地一掌平推,以硬碰硬,正面迎上那两道噬人血炎!
“砰!轰!”
几乎在同一刹那,两声闷响不分先后地炸开!
一声是黑衣人那缠绕幽冥火的苍白手掌,结结实实印在阿婉后心凝聚的血炎护盾上!
黑火与血炎剧烈侵蚀,发出“嗤嗤”怪响,阿婉身体剧震,脸色一白,护体血炎瞬间黯淡大半,一道阴寒刺骨的死气透入体内,让她闷哼出声,前冲之势都为之一滞。
另一声,则是林宇淡金掌劲与阿婉双掌血炎的正面冲撞!狂暴的气浪炸开,楼顶灰尘碎石四溅。
林宇“蹬蹬蹬”连退三步,左掌微微发麻,掌心传来血炎特有的灼痛,一丝腥邪异力顺着手臂经络钻入。
他立刻催动功法,淡金光芒流转,将侵入的异力逼出,掌心冒出几缕暗红烟气。
而阿婉则更惨,正面被林宇掌力震退,后背又遭黑衣人幽冥火重击,两股力量内外交煎,她“哇”地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血,身上血炎明灭不定,踉跄着向前扑倒,气势骤降,眼中的疯狂被剧烈的痛苦取代。
黑衣人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影如鬼魅般飘退,拉开距离,似乎对阿婉的状态已有判断,那苍白的手缓缓收回袖中。
林宇稳住气息,压下手臂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过受伤不轻、气息紊乱的阿婉,又看向那神秘莫测的黑衣人。
三方混战,因这电光石火间的交错重击,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但阿婉体内那越来越不稳定的狂暴波动显示,这僵持持续不了多久。
“再动手,我砸扁你的胸。”林宇冷声开口,目光锁定的却是阿婉。
这话粗俗,但配合他刚才硬撼血炎的气势,以及此刻皮肤未散的淡金光泽,充满赤裸裸的暴力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