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仙宗,寂灭峰。
此峰孤悬于云海深处,终年被寂灭仙雾笼罩,灵气浓度是外峰的百倍不止,遍地生满上古灵草,泉眼流淌着纯净的仙液,是整个凌霄仙宗灵气最纯粹、环境最安谧的圣地。
往日里,这座山峰除了墨厌离之外,再无半分活气,冷寂极了。
可如今,峰主殿内,却多了一道勉强坐立的少年身影。
沈烬盘膝坐在云床之上,双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白色仙力,正是墨厌离以自身百年仙元为引,日夜不停为他温养身躯。
距离从南荒寒狱归来,已过二十日。
这二十日里,墨厌离几乎寸步不离寂灭峰,亲手为沈烬炼丹、淬体、续脉、重塑丹田,将无数旁人求之不得的至宝,毫不吝啬地灌入少年体内。
先天混沌道体的本源,在极致的滋养下缓缓苏醒,原本被剖走的灵脉重新生长,比从前更粗壮、更坚韧;破碎的丹田彻底修复,化作一方混沌小界;碎裂的神骨重铸,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
沈烬的修为,也从濒死的凡人之躯,一路狂飙至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这般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仙界的天骄自惭形秽,惊碎一地道心。
可沈烬自己,却始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卑微与不安。
他每日修炼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辜负师父的期望,生怕自己不够强,生怕师父哪一日厌弃了他,将他重新扔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寒狱之中。
师父待他,始终是淡漠的。
会为他疗伤,会传他功法,会给她最好的资源,却从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从不会有半分多余的情绪,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永远是冰封般的冷静,仿佛他只是一件需要精心打磨的兵器。
沈烬不敢奢求更多。
只要能留在师父身边,只要能做师父的弟子,哪怕只是一颗棋子,一把杀人的刀,他也心甘情愿。
“咳……”
修炼之际,他喉间微微发痒,忍不住轻咳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血迹。
混沌道体觉醒太过迅猛,他残破的身躯依旧无法完全承载,每一次修为突破,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修为不稳,急于求成。”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
墨厌离缓步走入,白衣无尘,身姿孤绝,手中端着一盏莹白色的玉盏,盏中悬浮着九枚通体赤红、散发着无尽生机的丹药——九转涅槃丹。
上古神丹,一枚便可生死人肉白骨,寻常长老一生都难求一枚,此刻却被墨厌离随手拿来,给沈烬稳固修为。
沈烬闻声,立刻想要下床行礼,身体刚一动,便被一股柔和的仙力轻轻按回云床。
“不必多礼。”
墨厌离走到云床前,骨节分明的指尖捏起一枚涅槃丹,直接送至沈烬唇边。
动作依旧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烬脸颊微微一热,乖乖张口将丹药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温和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体内躁动的灵气瞬间安稳,撕裂般的痛楚也消散无踪。
“师父……”沈烬抬眸,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孺慕与敬畏,小声道,“弟子会加紧修炼,绝不耽误师父的事。”
他以为,师父收他,是有大事要他做。
墨厌离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少年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卑微上,心尖莫名又是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他收回手,淡淡开口:“三日后,仙宗内门小比,你随我出席。”
沈烬一怔,有些茫然:“内门小比?弟子……弟子可以去吗?”
他如今身份尴尬,是全仙宗都唾骂的沈氏遗孽、混沌魔星,去参加内门小比,无异于主动送到众人面前被羞辱。
墨厌离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你是我寂灭峰唯一弟子,凌霄仙宗少宗主,仙宗盛事,自然要出席。”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冷了几分:“谁敢拦你,杀。”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杀伐之气。
沈烬心头一震,望着师父清冷的侧脸,用力点头:“是,弟子遵命!”
他不知道,墨厌离让他出席小比,并非只是让他露脸。
一是要借仙宗之口,彻底坐实他“墨厌离亲传弟子”的身份,断了所有长老的非议;二是要让沈烬亲手斩杀挑衅者,以杀止杀,磨出属于混沌道体的锋芒。
棋子,不能一直藏在袖中,总要见血,才够锋利。
三日后,凌霄仙宗,演武广场。
整个广场宽阔无垠,白玉铺地,仙气缭绕,中央矗立着十座百丈高的比武台,台外笼罩着防御仙阵,供弟子切磋比试。
内门小比,是凌霄仙宗年轻一辈最重要的盛会,所有内门、外门、主峰弟子尽数出席,各峰主、长老端坐高台,数万弟子围坐四周,人声鼎沸,气势恢宏。
高台最中央的位置,是属于执法院首座墨厌离的坐席。
此刻,墨厌离端坐于紫金莲座之上,白衣胜雪,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寂灭气息,周遭几位峰主想上前搭话,却都被那股威压逼得不敢靠近。
而在墨厌离身侧,破天荒设了一个小小的玉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道纤细的少年身影。
少年身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弟子服,肌肤苍白,眉眼清俊,只是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谨,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正是沈烬。
他一出现,便瞬间成为了整个广场的焦点。
数万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齐刷刷刺在他的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敌意,有杀意,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躯洞穿。
“看,那就是墨大人捡回来的孽种!沈氏余孽,混沌魔星!”
“真不知道墨大人到底看中他什么,居然把他带在身边,还让他坐在身侧!”
“一个被剖了灵脉、碎了丹田的废物,也配做少宗主?也配出席小比?”
“等会儿要是敢上台,定要把他打得跪地求饶,让他知道,我们凌霄仙宗,不是孽种能待的地方!”
污言秽语,毫不掩饰,如同潮水般涌向沈烬。
沈烬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没有抬头,没有反驳。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心底的惶恐与自卑。
他更怕,因为自己的失态,给师父丢脸。
墨厌离闭着眼,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可周身的气息,却在不知不觉间冷了几分。
他可以容忍旁人算计他,敌视他,却无法容忍,有人当着他的面,欺辱他的人。
哪怕,只是一颗棋子。
小比很快开始。
年轻一辈的弟子依次上台切磋,灵气碰撞,术法纷飞,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高台中央那道少年身影,等着看他出丑。
没过多久,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道青色身影纵身跃上主比武台,手持一柄长剑,目光直直看向沈烬,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弟子凌霄峰内门弟子,林浩,恳请少宗主上台赐教!”
哗——
全场瞬间炸开!
凌霄峰,乃是大长老座下主峰,素来与执法院不和,林浩更是凌霄峰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已是筑基中期修为,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威名。
他此刻挑战沈烬,分明是恃强凌弱,故意挑衅!
所有人都看向沈烬,等着看这个刚被捡回来的废物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大长老坐在高台一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却故作严肃道:“林浩!不得对少宗主无礼!”
嘴上呵斥,却没有半分阻止的意思,摆明了是纵容。
林浩有恃无恐,目光更加轻蔑,盯着沈烬嗤笑道:“少宗主身为墨大人亲传弟子,想必天赋绝世,不会连我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都不敢应战吧?还是说……少宗主根本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连上台的胆子都没有?”
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沈烬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里燃起一丝怒火。
他可以忍别人骂他孽种,骂他魔星,却不能忍别人侮辱他的师父,侮辱他亲传弟子的身份!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
墨厌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想打,便去。输了,便是废物,不配留在寂灭峰。”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最冰冷的鞭策。
可沈烬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底气。
师父让他去。
那他便去!
他用力点头,挣开师父的手,纵身从高台上跃下,轻飘飘落在比武台上。
少年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站在高大的林浩面前,显得格外弱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敢上台?”
“等会儿被打得哭爹喊娘,可别指望墨大人护着他!”
“一个炼气废物,也敢跟筑基中期对战,简直是找死!”
林浩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轻蔑更甚,挥了挥手中长剑,冷笑道:“孽种,既然敢上来,我便让你三招,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
沈烬站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寂灭焚天诀》在体内飞速运转,二十日苦修的灵气尽数汇聚于指尖,混沌道体的本源之力悄然涌动,一股极淡的寂灭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没有趁手的法器,只能以肉身相搏。
“不必。”沈烬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出手吧,我让你十招。”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废物,竟然要让筑基中期的林浩十招?
这是疯了不成?
林浩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怒喝一声:“孽种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剑气直刺沈烬心口,速度快如闪电,毫不留情!
台下众人都闭上了眼,不忍看沈烬被一剑刺穿的惨状。
大长老嘴角笑意更浓,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烬血溅当场、墨厌离颜面尽失的画面。
就在剑气即将刺中沈烬的刹那——
沈烬身形骤然一动!
他没有硬抗,而是凭借着混沌道体天生的敏锐直觉,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如同流云,恰好躲过致命一击。
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林浩一怔,显然没料到沈烬居然能躲开,立刻变刺为扫,剑气横削,封死沈烬所有退路。
可沈烬的身影,依旧如同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看似惊险,却始终游刃有余。
一招,两招,三招……
十招转瞬即过。
林浩气喘吁吁,剑气耗尽,却连沈烬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反而因为过度发力,身形露出巨大的破绽。
而沈烬,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面色依旧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刀。
“十招已过。”
沈烬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不等林浩反应,他脚步一踏,身形骤然前冲,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这一拳,汇聚了他全部的灵气,更蕴含着一丝墨厌离传授的寂灭道则,看似平淡,却重如万钧!
“砰——”
一声闷响,震彻全场!
林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胸口便被一拳狠狠砸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比武台外的地面上,口吐鲜血,浑身经脉寸断,直接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炼气大圆满,秒杀筑基中期!
全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长老,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比武台上那道单薄的少年身影,满脸不敢置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被他们视作废物、孽种、魔星的少年,竟然一拳秒杀了凌霄峰的天才弟子林浩?
这怎么可能!
高台之上,大长老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指着沈烬怒喝:“孽障!竟敢下此狠手,残害同门,该罚!”
他恼羞成怒,不顾身份,直接抬手拍出一道雄厚的仙力,朝着沈烬碾压而去!
化神期长老的全力一击,岂是一个刚入炼气的少年能抵挡?
这是要当场击杀沈烬!
沈烬脸色一白,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仙力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又想起了南荒寒狱里,那种无力反抗、任由宰割的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白衣身影,瞬间出现在沈烬身前,挡在了他与致命攻击之间。
墨厌离负手而立,背影孤绝,挡在少年身前,如同撑起一片天。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叮。”
一声轻响。
大长老拍出的那道足以秒杀金丹修士的仙力,在碰到墨厌离指尖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虚无!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寂灭威压,以墨厌离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整个演武广场剧烈震颤,防御仙阵寸寸碎裂,比武台直接崩裂成碎石,数万弟子齐齐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大长老首当其冲,被威压狠狠砸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重重砸在座椅上,浑身骨骼断了大半,面色惨白如纸!
墨厌离缓缓转身,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如同九幽寒潭,冷冷看向大长老,声音冰冷刺骨,传遍每一个角落:
“本座的徒弟,何时轮得到你来罚?”
“本座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他?”
字字如刀,刀刀诛心!
全场死寂,无人敢言。
所有弟子长老这才彻底明白——
这位万年孤寂、心冷如铁的墨厌离大人,是真的将这个沈氏遗孽,护到了骨子里!
谁动他的徒弟,谁就得死!
墨厌离收回目光,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大长老,转身看向身后的沈烬。
少年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惊魂未定,还有一丝极致的依赖与孺慕,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墨厌离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指尖微微一动。
他原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软了一丝。
他没有甩开少年的手,只是淡淡道:“没事了。”
简单四个字,却比世间所有安慰都更有力量。
沈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眼眶微微一红,小声道:“师父……”
“赢了,便是本事。”墨厌离语气依旧淡漠,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自然而流畅,“日后,再有人欺你,不必忍,直接杀。出了事,有本座。”
这是墨厌离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头顶传来的温度,温和而安心,瞬间驱散了沈烬心底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他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有师父在。
他什么都不怕了。
墨厌离收回手,牵着沈烬的手腕,转身便要离开演武广场。
他的动作自然而亲昵,看在所有人眼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从不近人、从不触碰任何人的寂灭仙尊,竟然牵着一个少年的手?
就在此时,高台另一侧,一道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墨首座好威风!只是不知,你护着这混沌魔星,是要与整个正道为敌,还是要与天道为敌?”
说话的,是刑法院首座,玄真子。
他素来与大长老交好,更是墨厌离的死对头,此刻见墨厌离护徒,立刻抓住把柄,出言发难。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云层翻涌,一股淡淡的天道威压悄然降临,隐隐指向沈烬体内的混沌道体。
混沌道体,本就是天道不容的异端。
玄真子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他要借天道之力,逼死沈烬,让墨厌离无力回天!
墨厌离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天空翻涌的云层,清冷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杀意!
前世,他被天道背叛,被挚友算计,魂碎道裂。
今生,谁敢再用天道来压他的徒弟,谁敢再动他护着的人——
他便,逆天!
墨厌离将沈烬护在身后,白衣无风自动,周身寂灭气息冲天而起,硬生生与天空的天道威压抗衡,声音冰冷,响彻九霄:
“天道不容他,本座便替他逆天。”
“三界要杀他,本座便为他覆了三界。”
“他的道,本座来撑;他的命,本座来护。”
“从今往后,他沈烬的命,由我墨厌离说了算,天道无权,三界无权,任何人——都无权!”
话音落下,天空中翻涌的云层,竟是在这股恐怖的寂灭威压下,硬生生被逼得消散无踪!
天道威压,碎!
玄真子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全场数万修士,匍匐在地,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这便是寂灭仙尊的护徒之道!
逆天,覆界,只为一人!
墨厌离牵着沈烬的手,一步步走出演武广场,白衣胜雪,身姿孤绝,所过之处,所有人齐齐跪拜,无人敢抬头直视。
沈烬跟在师父身后,小手紧紧握着师父冰凉却有力的手,心中一片滚烫。
师父。
你为我逆天,我便为你斩尽天下敌。
你为我覆界,我便为你守尽一生心。
此生此世,刀山火海,神魂俱灭,我亦不离。
回到寂灭峰,沈烬依旧心绪难平。
墨厌离松开他的手,淡淡道:“今日只是开始,日后,挑衅者只会更多。”
沈烬抬头,眼神坚定:“弟子不怕,弟子会变强,强到不需要师父再为弟子出手,强到可以保护师父。”
墨厌离看着少年眼底那抹炽热的坚定,冰封千年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转身走向殿内,留下一句清冷却带着承诺的话:
“不必保护本座。你只需记住,有本座在,无人能伤你,无人能让你再受半分苦。”
殿门缓缓合上。
沈烬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衣背影,泪水终于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终于在无尽黑暗中,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他知道,前路依旧坎坷,杀机四伏,仙门倾轧,魔道环伺,天道不容。
可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的师父,会为他撑起一片天。
而他,也会拼尽一切,成长为能与师父并肩而立的强者。
师徒双尊,共踏仙途。
这沧澜仙界,终将为他们颤抖。
夜色渐深,寂灭峰月光如水。
墨厌离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少年刻苦修炼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牵过少年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异样的情绪。
只是棋子。
只是容器。
只是复仇的工具。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沉寂千年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那个满身伤痕却倔强不屈的少年,悄然沦陷。
一场始于利用的师徒羁绊,正在生死与共中,悄然蜕变。
而远方的黑暗里,无数双觊觎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寂灭峰,盯上了混沌道体的沈烬,更盯上了那位即将重登帝位的寂灭仙尊。
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