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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玉阶微痕

宫闱秘录:双生劫

皇后说教我们读书,原是真的。

每日辰时,我们便随在娘娘身侧,听内侍省的博士讲《女诫》《内训》。邯郸坐不住,趁人不注意就偷偷摸她藏在袖中的木剑。我悄悄按住她的手,她便冲我挤眉弄眼。

皇后拨弄茶盏浮沫的指尖顿了顿,旋即垂眸轻抿茶汤。

皇后
皇后

(轻轻瞥了夫子一眼)咳

有时讲完了书,她会留我用茶,让邯郸先回去。起初邯郸并未在意,蹦蹦跳跳地走了。后来次数多了,她便有些不高兴。

邯郸
邯郸

(拉着我的手摇晃)好姐姐,娘娘为何每次都只留你一人,下次能不能帮我说句好话,让娘娘也留我说些话逗趣。

莫虐

(笑着捏邯郸脸)你呀,惯会用这些伎俩对我撒娇,娘娘想同你说的时候自然轮到你了。

莫虐

那日午后,我和邯郸在廊下晒太阳。远处传来嬉笑声,是两个宫女在堆雪人。

邯郸
邯郸

(张望)那是谁?

沈姑姑恰好路过,停下脚步。

嬷嬷
嬷嬷

是浣衣局的阿槿和阿兰,一对儿姐妹。姐姐阿槿性子软,妹妹阿兰却泼辣得很,成日欺负她姐姐。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那个叫阿兰的宫女把雪团塞进姐姐的衣领里。阿槿冻得一哆嗦,却只是笑着躲,不敢还手。

邯郸
邯郸

(皱眉)她怎么这样对自己姐姐?

嬷嬷
嬷嬷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宫里,姐妹也有千百种。有的妹妹被姐姐护着,有的妹妹却嫌姐姐碍事,端看各人的缘分罢了。

邯郸
邯郸

(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姐姐,你不会像阿槿那样懦弱,我也不会像阿兰那般坏。

莫虐

(握住邯郸的手)自然。

莫虐

沈姑姑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今日是特意来说那番话的。

三日后,皇后召我独去御花园。

雪压梅枝簌簌作响,皇后沿着曲廊慢慢走着,我跟在她身后半步。转过假山,迎面遇上一行人——为首的女子身着绯红宫装,眉目艳丽,正是贤妃。

贤妃
贤妃

(笑)姐姐好雅兴,雪天赏梅也不叫上妹妹

皇后
皇后

(神色淡淡)妹妹日理万机,不敢打扰。

贤妃笑着,转头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只感觉浑身一颤,汗毛炸起。

贤妃
贤妃

哟,这个丫头生得好齐整,是姐姐宫里新添的人儿?倒有些眼熟——

贤妃盯着我的脸,突然笑意加深。

贤妃
贤妃

像,真像,姐姐你说是不是?

皇后
皇后

本宫看不大出来。雪大了,妹妹慢走。

她拉着我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我回头看了一眼,贤妃还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

莫虐

(呢喃)那位是……

莫虐
沈姑姑
沈姑姑

(低声)那位是贤妃娘娘,日后见着,能避则避。

皇后在梅树下停下脚步,折了一枝红梅。她转过身,凤钗上的东珠映着雪光。

皇后
皇后

莫虐,你可记得小时候的事?

莫虐

(垂首)回娘娘,奴婢五岁前的记忆,都已模糊了。

莫虐
皇后
皇后

五岁…

她轻轻重复了一声,忽然抓住我手腕。

皇后
皇后

当年你父亲送来的那具尸体——分明是双生子,为何只有一只手戴着翡翠镯?

我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那只镯子,此刻正贴着我腕间的皮肤。

皇后
皇后

那镯子,是本宫的母后传下来的,一对两只,你们姐妹一人一只。

远处传来邯郸练剑时的娇叱声。那声音穿过雪雾,像极了十二年前冰面开裂的脆响。我低头望着梅枝上的积雪,忽然想起乳母说过,那夜井里浮起的绣花鞋,鞋尖绣着并蒂莲。

皇后松开手,把那枝被压断的红梅放进我手里。

皇后
皇后

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我接过梅花,手在发抖。

回宫路上,我遇见贤妃。她指尖抚过梅枝积雪,忽然将冰雪弹向皇后裙摆。

贤妃
贤妃

这镯子…倒与当年先皇后的翡翠镯款式相似呢。

我不敢再听,快步走回到殿门口,转身时,看见邯郸站在十步外的梅树下,不知站了多久,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邯郸
邯郸

姐姐,娘娘跟你说什么?

莫虐

没什么。

莫虐

永徽七年腊月,雪粒打在椒房殿朱漆窗棂上沙沙作响。我与邯郸跪在皇后案前抄经,她的狼毫笔杆总往我这边偏,墨点溅在《女诫》开篇那句:“夫者,妻之天也”旁,洇成模糊的一团。

皇后
皇后

邯郸的字,倒比莫虐的鲜活

皇后忽然开口,指尖划过我腕间翡翠玉镯。我浑身僵住,那抹冷绿突然灼烫如烙铁——与她案头青瓷笔洗里浸着的镯子,分明是一对。

邯郸
邯郸

姐姐的镯子哪里来的?

邯郸一下蹦起来要看,她腰间木剑“当啷”坠地,惊得金丝雀扑棱翅膀。我按住她乱动的手,触到她掌心新结的茧子——定是又偷偷练了那套自创的“乱云剑法”。

午后奉茶时,沈姑姑往我袖中塞了块蜜渍梅子,她腰间钥匙串叮当作响,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沈姑姑
沈姑姑

姑娘可知,贤妃娘娘昨夜摔了青瓷瓶?说是在梅林捡到半片蜀锦帕子,绣着龙纹暗花呢。

我攥紧帕子,指尖触到龙首栩栩如生的角。那日随皇后赏梅,贤妃弹雪弄脏她裙摆时,我分明看见她袖口闪过同样纹路。

戌时三刻,邯郸又不见了。我提着羊角灯寻到冷宫后巷,月光里立着个素白身影。她发间未戴珠花,素纱中衣被夜风吹得鼓胀,像极了十二年前那个雪夜飘浮在井面上的衣角。

莫虐

邯郸!!!

莫虐

我惊呼一声,连忙扑身过去,却看见她正在砍槐树。木剑起落间,树影在她脸上割出深浅不一的裂痕。

邯郸
邯郸

姐姐总说用剑背,可剑背钝的很,永远砍不断树根!

她忽然转身,剑尖抵住我咽喉。那一瞬我想起来乳母临终前的话:“莫要信你妹妹。”

可我只用手隔开她的剑锋,木刺扎进掌心,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感觉传来,我终究只是咬了咬牙,皱眉挤出一句。

莫虐

跟我回去。

莫虐

回宫路上,雪纷纷扬扬的下得越发大了起来。我捂着手走在前头,邯郸不说话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我身后不远处,像一个幽灵一般。

快到殿门前时,她忽然加快脚步走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邯郸
邯郸

姐姐,你说当年若不是我贪玩…

莫虐

嘘——

莫虐

我按住她冰凉的手,远处传来清脆的环佩碰撞声响。贤妃的明黄步摇在雪景里明晃晃的划出一片金色,她身后跟着沈姑姑,腰间钥匙串少了那把刻着“长乐”的金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