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裹着老城区早市的烟火气,撞在祁槿脸上时,还带着刚出锅的油条香。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石板路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阿婆把竹篮摆得整整齐齐,带着露水的青菜、红得透亮的番茄堆成小山;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条在滚油里翻卷,豆浆桶冒着白汽,香气飘出半条街。祁槿和林诗施挤在人群里,书包带滑到胳膊肘,脚步却轻快得很。
“老板,两根油条,两碗豆浆,多放糖!”林诗施把书包往台阶上一扔,熟稔地朝摊主喊,眼睛却盯着旁边的茶叶蛋,“再加两个茶叶蛋!要溏心的!”
祁槿拽了她一把,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你少吃点,上次吃撑了上课打嗝,被李老师点名。”
“怕什么,今天第一节是英语课,张老师好说话。”林诗施嘿嘿笑,从钱包里摸出零钱递过去,“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姚翰打游戏,昨晚他说今天午休要带我冲新段位。”
祁槿没接话,目光扫过摊位前的长队。早起的上班族捧着热豆浆匆匆赶路,背着书包的学生凑在一起咬油条,还有遛鸟的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晃,鸟笼里的画眉叽叽喳喳,和油锅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成了老城区最鲜活的晨曲。她伸手理了理校服领口,指尖还残留着昨晚洗澡后沐浴露的淡香,心里是难得的安稳——没有游戏胜利的雀跃,没有巷子里的紧张,只有早市的烟火气裹着暖意,慢慢漫上来。
“你的油条!”摊主把油纸包好的油条递过来,油星子透过纸浸出浅黄的印子,“豆浆给你放这儿了,小心烫。”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小桌子坐下,林诗施立刻掰了半根油条泡进豆浆里,吸溜一口,眼睛都眯起来:“还是这家好吃!比学校食堂的油条脆十倍!”
祁槿慢慢咬着油条,外脆里软的面香混着咸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她看着林诗施把茶叶蛋剥得干干净净,蛋白裹着半流心的蛋黄,递到她面前:“给你,我不爱吃溏心的。”
“你上次还说溏心蛋最好吃。”祁槿接过茶叶蛋,指尖碰到温热的蛋壳,心里软了一下,却没推辞,“下次我请你吃。”
“那可说好了,要请我吃加肠的手抓饼!”林诗施咬着油条。
眼睛突然亮了:“哎!你看那边!那个黄毛是不是昨天巷子里的?”
祁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早点摊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明黄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少年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截锋利的下颌线。他正低头付钱,指尖夹着枚硬币,骨节分明,和昨天巷子里转棒棒糖的手一模一样。是童佳毅。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来。浅淡的琥珀色眼睛扫过祁槿,没带半分惊讶,只是轻轻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然后接过摊主递来的肉包,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我靠,他也走这条路?”林诗施攥紧祁槿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不会是跟我们一个学校吧?”
“不知道。”祁槿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语气平静,“快吃,再不走要迟到了。”
她拿起书包,把豆浆杯塞进侧袋,脚步没停。童佳毅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走得慢悠悠的,连帽衫的下摆随着脚步晃荡,和周围赶时间的学生格格不入。祁槿刻意放慢脚步,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林诗施凑在她耳边碎碎念:“你说他会不会是转来我们学校的?听说最近有职校生转校,不会就是他吧?”
“别瞎猜,到学校就知道了。”祁槿拍掉她的手,目光落在前面的少年身上。他拐进了她们学校的校门,明黄色的头发在人流里格外显眼,引得不少学生回头看。
林诗施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真来我们学校了!祈祷他别在我们班,不然我天天要吓死。”
祁槿没说话,心里却也泛起一点波澜。她跟着人流走进校门,看着童佳毅的身影拐进了教学楼,和她们走的是同一条走廊。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她攥紧书包带,脚步却没乱——不管他在哪个班,都跟她没关系。
两人冲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祁槿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班主任李老师领着个男生走进来。
明黄色的头发,黑色连帽衫,正是童佳毅。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细碎的议论声。
“我靠,是那个黄毛!”
“他怎么来我们班了?”
“听说他是职校的,超能打!”
林诗施的脸都白了,攥着祁槿的胳膊指尖都在抖:“完了完了,真在我们班!祁槿,你说他会不会记仇,昨天我们挡他路了?”
祁槿没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讲台。李老师敲了敲黑板,声音严肃:“安静!给大家介绍新同学,童佳毅,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童佳毅,找个位置坐吧。”
童佳毅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祁槿旁边的空位上。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一片窃窃私语里格外清晰。走到祁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挺巧啊,同桌。”
祁槿抬眼,眼神清亮,没有半分躲闪:“请多关照。”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连林诗施都愣了一下——换做以前,祁槿早就攥着她的衣角低头不敢说话了,今天居然能跟这个“混江湖”的黄毛平视对话。
童佳毅挑了挑眉,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看,他却毫不在意,从书包里摸出瓶桃子味的汽水,拧开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翻起课本。
祁槿把英语书摊开,刚拿出笔,就看见斜前方的姚翰回头看她。他穿着干净的白校服,眼神里带着点担心,朝她比了个“没事吧”的口型。祁槿点点头,回了个“放心”的手势,便低头跟着早读的声音念起单词。
早读课刚结束,就看见姚翰就走了过来,站在祁槿桌前,目光落在旁边的童佳毅身上,带着点警惕:“祁槿,他没欺负你吧?我刚听同学说他转来我们班了。”
“没有,挺好的。”祁槿把单词本收起来,语气自然,“刚认识,还没说几句话。”
“你别大意。”姚翰皱着眉,看向童佳毅,“童佳毅,我知道你以前的事,这里是高中,不是职校,别惹事。”
童佳毅抬眼,汽水罐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你要是敢欺负祁槿,我不会不管。”姚翰的声音沉了下来,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
祁槿放下笔,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够了。这里是教室,要吵出去吵。我和你们都是同学,谁也别欺负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顿住了。姚翰看着她清亮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叹了口气:“我不是要吵架,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祁槿点点头,看向童佳毅,“以后上课认真听,别影响其他人。”
童佳毅看着她,眼里的嘲讽慢慢变成了玩味。他把汽水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行啊,听同桌的。”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女生,居然能同时镇住明朗的姚翰和拽拽的童佳毅。林诗施凑过来,小声说:“我的天,你也太勇了!刚才我都以为要打起来了。”
“打不起来的。”祁槿笑了笑,把课本摆好,“快上课了,准备好。”
第一节课是英语,张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看见新同学也没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开始讲课。祁槿认真地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身边的童佳毅居然也难得坐直了身子,翻着英语书,虽然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却没再捣乱。
课间的时候,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围过来,好奇地问童佳毅以前的事,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祁槿身上。姚翰也过来找祁槿讨论游戏攻略,坐在她桌前,声音温柔,和刚才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午午休我们去机房打两把?”姚翰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我新练了个英雄,带你飞。”
“要看作业多不多。”祁槿翻着数学练习册,语气自然,“要是作业写完了就去。”
“没问题。!”姚翰拍着胸脯,“我快一点写。”
童佳毅在旁边嗤笑一声:“OK。”
中午吃饭的铃声一响,林诗施立刻拽着祁槿往食堂跑:“快!晚了就没糖醋排骨了!姚翰,你帮我们占个位置!”
姚翰应了一声,先一步往食堂跑。祁槿跟在林诗施身后,看着身边的童佳毅慢悠悠地走着,和她们同路。
“你也去食堂?”林诗施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不然呢?”童佳毅笑了笑,“总不能让我饿肚子吧。”
三人一起走进食堂,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姚翰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朝她们挥手:“这里!”
祁槿刚走过去,就看见童佳毅端着餐盘坐在了她旁边。餐盘里只有一份米饭和两个素菜,和她们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形成鲜明对比。
“你就吃这个?”林诗施忍不住问,“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你不试试?”
“不爱吃咸口的甜”童佳毅扒了口饭,目光落在祁槿的糖醋排骨上,“不过看起来还行。”
祁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吧,挺香的。”
童佳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怕我抢你吃的?”
“不怕,我吃不完。”祁槿语气自然,“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帮你打。”
姚翰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也没说什么——他知道,祁槿只是仗义,不是对童佳毅特殊。
午饭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里结束了。祁槿帮林诗施收拾好餐盘,和姚翰、童佳毅一起往教学楼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个少年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混在人流里,成了校园里最普通的一幕。
“下午体育课要测800米,我死定了。”林诗施哀嚎,“祁槿,你到时候要拉着我跑!”
“知道了。”祁槿笑了笑,看向身边的童佳毅,“你以前初中测过吗?应该没问题吧?”
“还行。”童佳毅挑了挑眉,“要是你跑不动,我可以带你。”
“不用,我自己能跑。”祁槿摇摇头,语气坚定,“我可不想被人说靠别人。”
童佳毅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突然觉得,转来这个班,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
姚翰走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暗暗较劲:下午体育课,他一定要比童佳毅跑得快,让祁槿看看,他才是更可靠的那个。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青春故事,轻轻伴奏。祁槿走在中间,身边是叽叽喳喳的闺蜜,还有两个各怀心思的少年,心里没有羞涩,没有慌乱,只有对未来的笃定——不管遇到什么,她都能靠自己,走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