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
沈绾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阁楼,直接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漂亮哥哥,我给你——!”
她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谢征正在更衣,外衫与中衣都已褪下,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后背,肩宽腰窄,肌肉紧实分明,平日里被衣衫遮掩的,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沈绾歌整个人怔愣了片刻,睁着圆圆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画面太过突兀,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光景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愣了两三秒,她才猛地回过神,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慌的气音
手忙脚乱“砰”地一声重重合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怎么这么烫……难道是刚才吹了风着凉,发烧了吗……”
门内的谢征,早在她踏上阁楼台阶之时,便已察觉
他没有忙着遮掩,也没有出声呵斥,而是在她开门的那一瞬,才不紧不慢地拢好衣衫,系紧腰间系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进来吧”

沈绾歌靠在门上,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回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先探出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偷偷往里面看
确认谢征已经穿戴整齐,她才推开门缓步走进屋内,而谢征的目光,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落在了她身上,轻声询问
“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被他这么一问,沈绾歌才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护得半点褶皱都没有的香囊,递给谢征
她绣的香囊,针脚不算齐整,也不算娴熟,却是她一针一线跟着师傅学了半日,亲手缝的,囊身还绣着一枝合欢花

“漂亮哥哥,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哦!”

“我去镇上跟着绣坊师傅学了好久,里面填了安神的干花和助眠的香材,我看你平日里睡得并不安稳,总做噩梦,将这个带在身上,就能睡得安稳一些啦……”
谢征看着她手上的香囊,又抬眼看向她满眼期待望着自己的模样
他伸手接过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囊面的绣纹,动作轻柔珍重,像捧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绾歌……我很喜欢”

一句“绾歌”,叫得温柔缱绻
沈绾歌刚要开口说话,脚下不经意间一动,崴伤的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脸色一白,忍不住轻嘶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身旁的桌沿
这一下,再也藏不住了
谢征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伸手便去扶她
“你的脚怎么了?”

谢征不由分说,扶着沈绾歌的肩头让她在床边坐下
随即自己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小腿,卷起她的裙摆褪去鞋袜,红肿的脚踝露了出来,比想象中更严重
谢征的眉头瞬间紧蹙,语气都沉了几分
“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绾歌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连忙小声解释,怕他太过担心

“我…我今天去镇上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崴到的,不碍事的,一点点疼而已,我都快忘了……”
听着她的话,谢征的目光不经意一瞥,恰好瞥见她衣袖内侧露出一只药罐,那药罐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乡间药铺能买到的东西,更不是她家中所有之物
谢征握着她脚踝的手,力道骤然微微一紧,随即又很快松开,怕弄疼她

可他眼底的神色,却在一瞬间风云变幻
方才的温柔关切,被一层淡淡的阴郁、暗沉所取代,眼底掠过一丝极冷、极隐晦的沉郁,连周身的气息,都悄然沉了几分
这药,是别的男人给的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情绪,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是酸涩,是不悦,是隐秘的、不愿宣之于口的占有,是铺天盖地的醋意
他甚至能想象出,是怎样一个人,会在她受伤之时出手相助,会细心到送她这样一罐药膏
可所有的阴郁、醋意、怒意,在低头看到她红肿、一碰就会疼得轻颤的脚踝时,又硬生生全部压了下去
再心里不舒服,也不能拿她的伤开玩笑,若是耽搁了,肿得更厉害,她要疼更久
谢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郁被强行压下,他没有追问药的来历,一个字都没有提,仿佛没有看到那只药罐一般
“坐着别动,我给你上药”


“不用不用漂亮哥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麻烦你……”
“你不好使力,揉不开淤血,好得慢”

谢征打断她的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没有去碰她带回的那罐药,起身去拿了自己屋内备着的药
他再次回到她身前屈膝蹲下,抬眸望向她
“我轻点,不会弄疼你”

说罢,他挤了少许药膏在掌心,双手轻轻揉搓,直到药膏被掌心的温度捂热,才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小腿
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掌心温热,力道小心翼翼,一点点将药膏揉开,轻轻打圈按摩着她红肿的脚踝
每一个动作都极轻,就弄疼了她
沈绾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垂着眼睫、认认真真给自己上药的男人
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可她却隐约察觉到了他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动作也很轻柔,可周身的气息,却莫名比平日里沉了几分,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情绪
沈绾歌试探着开口

“漂亮哥哥……你不高兴吗?”
谢征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的脚踝,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她肿起最厉害的地方
“只是以后……小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