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苓坐在火盆边,摸着那枚簪子,忽然说
沈苓“言正,你知道吗,这簪子救过我的命。”
谢征转头看她。
沈苓“我十岁那年,冬天掉进河里,水流太急,没人敢下去。”
沈苓轻声说。
沈苓“我娘就跳下去了。当时我都快被冲走了,她用这簪子把我勾住,然后把我拖上了岸,她自己差点没上来。”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沈苓“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戴着这簪子,说是她的护身符。”
沈苓笑了笑。
沈苓“后来她走了,我就戴着了。”
谢征沉默着,看着她。
沈苓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沈苓“所以,谢谢你帮我找回来。”
谢征“应该的。”
沈苓“应该的?”
沈苓歪着头。
沈苓“为什么应该的?”
谢征看着她,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谢征“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沈苓愣了愣,然后笑了。
沈苓“那我们扯平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屋子里,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
夜里,沈苓去睡了。
谢征躺在草席上,手伸进怀里,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簪子已经还给她了。
他躺平,看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
-
谢征在茶寮里躺到第十天,终于被允许出门走动了。
沈苓“只能走一刻钟,不能走远,不能用力,伤口崩了我可不管。”
沈苓站在门口,扳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神情认真得像在背药方。
谢征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征“你说了三遍了。”
沈苓“怕你不听。”
沈苓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沈苓“你们这种人,最不听话。”
谢征“我们这种人?”
谢征挑眉。
沈苓“就是……”
沈苓想了想,比划了一下。
沈苓“看着不爱说话,心里主意比谁都大。让你躺着非要坐着,让你坐着非要站着,让你站着非要——”
谢征“出去走走。”
谢征接了话,抬脚就往外走。
沈苓一愣,追上去。
沈苓“哎!你——”
谢征没回头,嘴角却弯了弯。
–
西固巷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百来步。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和木门,有几家开了铺子——樊记肉铺、王婆杂货、还有一间打铁的。
谢征慢慢地走,沈苓跟在旁边,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谢征“你在看什么?”
沈苓“看你有没有出汗。”
沈苓理直气壮。
沈苓“出汗就说明累着了,得回去。”
谢征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中间,迎面跑来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提着一块肉。
她跑得急,差点撞上谢征,猛地刹住脚,抬起头。
樊长玉“对不住对不住!”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盯着谢征看了两秒,然后目光移向旁边的沈苓。
樊长玉“沈姐姐?”
沈苓笑了。
沈苓“长玉。”
樊长玉?谢征想起樊二牛说过的话——
樊二牛“我闺女,成天就知道杀猪。”
眼前这姑娘瘦瘦小小的,脸颊有肉,眼睛又圆又亮,确实和樊二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樊长玉“这是……”
樊长玉看向谢征,眼里带着好奇。
沈苓“我家里的。”
沈苓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沈苓“姓言,单名一个正字。”
樊长玉眨眨眼,突然凑近沈苓,压低声音问她。
樊长玉“就是雪地里捡的那个?”
沈苓点点头。
樊长玉又看了谢征两眼,啧了一声。
樊长玉“沈姐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雪地里一捡就捡个这么俊的?我天天在巷子里转悠,怎么一个都没捡着?”
沈苓被她逗笑了。
沈苓“你天天在肉铺里待着,能捡着什么?”
樊长玉“也是。”
樊长玉叹了口气,把肉递过来。
樊长玉“我爹让我送的,说你家那个伤着,得补补。早上刚杀的猪,最嫩的一块。”
沈苓“二牛叔天天送我肉,我哪好意思呀。”
樊长玉摆摆手。
樊长玉“那算什么,我家什么都没有,就是猪肉多,快拿着。”
沈苓笑着接过猪肉。
沈苓“替我谢谢二牛叔。”
樊长玉“谢什么,你家那个……”
樊长玉又看向谢征,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樊长玉“言正哥是吧?好好养伤,别给沈姐姐添麻烦。她身子骨弱,一个人撑着茶寮不容易。”
谢征点点头。
谢征“知道了。”
樊长玉摆摆手,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冲沈苓喊
樊长玉“沈姐姐,改天来我家吃饭!我爹炖的肉可香了!”
沈苓笑着应了。
谢征看着她,忽然说
谢征“你人缘很好。”
沈苓“西固巷的人都很好呀。”
沈苓抱着肉,眉眼弯弯的。
沈苓“长玉这丫头,从小没了娘,跟着二牛叔杀猪,又懂事又能干。她比我小两岁,可力气比我大多了,去年还帮我扛过柴火。”
谢征听着,没说话。
两人慢慢往回走。走到茶寮门口,沈苓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巷子尽头。
谢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巷口停着一辆马车,低调朴素,但拉车的马神骏异常,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沈苓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沈苓“走吧,进去。”
谢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沈苓“言正?”
沈苓回头叫他。
谢征收回视线,跟着她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