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之伤,命悬一线
灵境的空间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灰色,第十二扇门的核心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盘踞在头顶。
周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数据碎片,那是过往玩家的意识残魂,在这场浩劫中挣扎。凌久时握着阮澜烛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微弱震颤——那是代码即将崩溃的预警。
“久时,别犹豫了。”阮澜烛勉强扯出一个笑,试图推开他的手,“净化程序启动后,我会和核心融合。只要你活着出去,这一切就值得。”
“我不要值得!”凌久时猛地收紧手掌,指节泛白,“我要你活着出去,和我去吃巷口的火锅,去看海边的日出,我要你……做我一辈子的爱人。”
话音未落,空间猛地炸裂。
黑洞的吸力疯狂暴涨,那是灵境在惩罚“叛逃者”。无数锋利的数据利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鬼魅之手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抓向站在最外侧的凌久时。
那是灵境的最后一道防线,要将闯入者撕碎。
“小心!”
阮澜烛的声音炸响,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一把将凌久时狠狠推入身后的安全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只巨手。
“阮澜烛!”凌久时嘶声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轰然拍落。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阮澜烛硬生生挡在了凌久时原本的位置,黑色大衣瞬间被撕裂的血肉染红。那只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拍在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像一片破败的落叶,重重砸在地上。
漫天的血花溅起,染红了那片灰色的空间。
“阮澜烛——!!”凌久时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他身旁,颤抖着双手去抱他。
阮澜烛的身体软绵绵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片,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雾气,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数据化血液。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凌久时的脸颊,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疼……”这是阮澜烛意识清醒时说出的第一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代码在……溃散。”
凌久时浑身冰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阮澜烛染血的脸上。他摸索着去检查伤口,指尖触到那滚烫的、不断流失的温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寸寸碾碎。
“闭嘴,不准说胡话!”凌久时的声音发抖,却强迫自己冷静,“你是NPC,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修一修,快修一修!”
“修不了……”阮澜烛轻笑一声,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核心……受损严重。久时……对不起,不能陪你了。”
“我不要你道歉!”凌久时脱下身上的外套,死死按住他胸口的伤口,血液瞬间浸透了布料,“我带你出去,我一定有办法救你!”
他抱起阮澜烛,踉跄着站起身。那只鬼魅之手并未停歇,再次张开五指,抓向他们的灵魂。
凌久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顾忌什么程序与规则,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流血不止的人。
为了救阮澜烛,凌久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避开了致命的攻击,抱着阮澜烛,拼尽全力冲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出口。
一路上,数据利刃不断划伤他的手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他身后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但他不敢停下,哪怕手臂被撕裂,哪怕膝盖磕在石壁上淤青一片,他也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向着光明爬去。
“坚持住,阮澜烛,坚持住……”凌久时一边跑,一边在他耳边低语,“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日出,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我就把你数据删了,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阮澜烛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冷得像冰。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凌久时满是血污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久时……别哭……”
出口的光照了进来。
凌久时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灵境系统,眼前的景象切换回了现实的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台,闪烁的仪器,还有一旁焦急等待的高大威。
“久时!成功了吗?”高大威冲上来,却在看到凌久时怀里的景象时瞬间僵住,脸色煞白,“阮澜烛……他怎么了?!”
“救他!”凌久时将阮澜烛重重放在手术台上,声音嘶哑,“快,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实验室里的警报声大作,急救程序全速启动。一根根导管插入阮澜烛的身体,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疯狂波动,随时可能归零。
高大威满头大汗地操作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核心代码受损率超过80%,意识濒临消散。我……我只能维持他的数据不溃散,无法彻底修复。”
凌久时站在一旁,看着手术台上那个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人,手指冰凉。
他守在阮澜烛身边,寸步不离。
那几天,实验室的灯彻夜未灭。
凌久时学着高大威的样子,维护阮澜烛的数据。他一点点输入修复代码,一遍遍检查漏洞,哪怕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哪怕指尖因为长时间操作而颤抖,他也不敢停。
他会在深夜里,握住阮澜烛冰冷的手,贴着他的掌心,一遍遍地说话:
“阮澜烛,你睡了多久了?我告诉你,巷口那家火锅开张了,味道还是老样子。等你醒了,我请你吃特辣的,你不是一直想挑战吗?”
“还有,我后悔了,后悔雪村里没早点抱住你。要是早知道会这么爱你,我当初就该不管不顾地把你抢过来。”
“你醒醒啊,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去闯第十三扇门,哪怕死在里面,也要把你换回来!”
阮澜烛依旧昏迷着,眉头却似乎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深层的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照进来,落在阮澜烛的脸上。
原本一直呈直线的仪器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阮澜烛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凌久时猛地抬头,心脏狂跳。他扑到床边,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阮澜烛?阮澜烛你醒醒!”
几秒钟后,阮澜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重新恢复了清亮的光泽,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股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与笃定的气场,正一点点回归。
“久时……”他沙哑地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我还活着……是不是?”
凌久时再也忍不住,俯身狠狠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失而复得的滚烫,带着后怕的用力,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阮澜烛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疼……胸口很疼。”
“疼就对了!”凌久时哭着笑,“你要是再敢一个人挡在前面,我下次就……我下次就陪你一起疼!”
“别。”阮澜烛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以后……生死与共,不分开。”
高大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身,轻轻带上了门,给这对经历了生死的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实验室外,阳光正好。
手术台上的两人紧紧相拥,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彼此的心跳却如此同步,那是跨越了数据与现实,最坚实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