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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说过

奥特,退休后,又开始做任务

泰罗从佐菲旁边走过来了。他的角在颤,眼灯是红的,烧着的那种红。他站在诗羽面前,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她脖颈上那圈红痕。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发抖,是那种压了很久、压到极限、终于压不住的抖。

“你从来没说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在盖亚的世界,你差点死了。你从来没说过。”

诗羽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银白色的,凉的。

“那时候你在地球,”她说,“泰迦刚出生。你忙着当爸爸。”

泰罗的眼灯暗了一瞬。那一下暗得很重,重到整个训练场的光都跟着暗了一下。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又怎样?你差点死了。你在盖亚的世界差点死了。”

诗羽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确实弯了。

“泰迦比较重要。”

泰罗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指还碰着她脖颈上的红痕,眼灯是红的,烧着的那种红。但他的肩膀不抖了。他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站在她旁边,没有再走开。

佐菲从最前面走下来。他的披风在风里飘着,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很有节奏的声响。他走到诗羽面前,站住。

“你的调令,”他说,“有规定。不上前线。”

诗羽看着他。“我知道。”

佐菲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灯,看着她脖颈上那圈红痕,看着她嘴角那个弯着的弧度。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像是某种不自知的习惯。

“这条规定,”他说,“从现在开始,不是凯恩定的。是我定的。你不上前线。这是命令。”

诗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灯,看着他站在她面前、披风垂下来、比她整个人都大的样子。

“好,”她说,“不上前线。”

佐菲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回最前面。他的脚步还是那么稳,每一步都踩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很有节奏的声响。但他的背影比来时更直了。

高斯站在诗羽旁边,蓝色的眼灯亮着,安静地亮着。他的手指还垂在身侧,离她的手臂很近。

“我说多了,”他说,声音很轻。

诗羽摇了摇头。“没有。”

高斯看着她。看着她脖颈上那圈红痕,看着她嘴角弯着的弧度,看着她银白色的光在计时器里跳着。他的眼灯亮了一瞬。

“他们应该知道,”他说,“你为他们做过什么。”

诗羽轻声道,“不知道才好,知道了他们会担心,而且,事情过去很久了,也没有留疤,提不提的不重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真的不重要的事。她的手指从泰罗的袖口上收回来,垂在身侧,银白色的光在指尖跳了一下,又收回去。她的脖颈上那圈红痕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下很淡,淡到快看不见了。她站在那里,被所有人围着,但她站得很松,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但根还扎在土里的树。

赛罗没有说话。他站在诗羽面前,黄色的眼灯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弯着的嘴角上,落在她垂在身侧的、银白色的手指上。他的手臂交叠在胸前,攥得很紧,指节都在发白。他想起在银河帝国的时候,她被他从刑房里救出来,浑身发抖,眼睛是暗的,只有被他抱着的时候才能睡一会儿。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翎羽垂着,呼吸很浅,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鸟。他以为那是她最疼的时候。他不知道她在盖亚的世界,后背被撕开过。从后脊梁到后腰,手术十几个小时,心跳停了两次。她从来没有说过。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是不是不管多疼,都说不疼?”

诗羽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的黄色眼灯,看着他交叠在胸前、攥得指节发白的手臂,看着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那么多、但肩膀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的样子。

“也没有,”她说,“该疼的时候还是疼的。”

“那什么时候是该疼的时候?”

诗羽想了想。“治不好的时候。”

赛罗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攥着,没有松开。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大概是“你每次都治得好”,大概是“你到底瞒了多少事”——但他看着她的眼灯,看着那双浅金色的、平静的、像在说“真的不重要”的眼睛,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把手伸出来,碰了碰她脖颈上那圈红痕。他的手指很烫,和她在银河帝国靠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一样烫。他没有说话。他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站在泰罗旁边,没有再走开。

佐菲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从赛罗身上移到泰罗身上,从泰罗身上移到银河身上,从银河身上移到维克特利身上,从维克特利身上移到艾克斯身上,从艾克斯身上移到欧布身上,从欧布身上移到捷德身上。他的眼灯暗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从赛罗开始,”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了,“到银河、维克特利、艾克斯、欧布、捷德,以及泰迦、风马、泰塔斯——受过诗羽帮助、照顾、医疗的奥,出列。”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但那份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所有人都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