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休息日。
135组,周一、周三、周五值班。今天是周六,诗羽不用去银十字。贝利亚一早就去了警备部——文件还没分完,新人考核的报名表又堆了一桌。守契跟着去了,机械手指分文件比谁都快。伏井出k也去了,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路基艾尔去了训练场,新生体术课不能断。
四个人,各忙各的。
诗羽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把守契出门前热的粥喝完,碗洗了,厨房擦干净了。窗台上的花换了新的,白的,路基艾尔走之前留的。她把那些小东西摆整齐——红豆包、小菜、石头、叶子、石子、文件碎片、光粒子结晶。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半寸。然后她站在客厅中间,发现没什么事可做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意识沉进灵魂空间里。
浅蓝色的光裹着她,很暖。她落进去的时候,托雷基亚正坐在正中间,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他看到她进来,嘴角弯了一下,但弯的弧度不大。
“今天怎么这么早?”
“休息。”诗羽落在他旁边。“贝利亚他们去忙了。就我一个人。”
“所以你想起来了?”托雷基亚的声音很平。“想起来这里还关着一个?”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很亮,嘴角弯着,但弯的弧度比平时小。她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你在生气?”
“没有。”
“你嘴角是平的。”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知道你上次在这里待了多久吗?”他问。
诗羽摇了摇头。
“四十七分钟。”托雷基亚说。“上周三,你值班回来,光用了六成,手腕凉到肘弯。你在这里待了四十七分钟。在我怀里睡着了。醒了就走了。再上一次,二十分钟。再上一次,十五分钟。再上一次,你来了,说了一句‘今天很忙’,就走了。”
诗羽没有说话。
“你忙。”托雷基亚的声音很平。“你给佐菲治伤,给警备队体检,给新人做急救。你的光从百分之一百涨到百分之一百三十七。你从来不给自己留。你有空了,来这里,说‘陪你’。你知道你上次说‘陪你’是什么时候吗?”
诗羽摇了摇头。
“三个月前。”托雷基亚说。“你说‘今天陪你’。然后守契叫你喝粥,你就走了。喝了十五分钟。”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她,有光,有他自己。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今天一天。”她说。
托雷基亚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一天。”诗羽又说了一遍。“贝利亚他们晚上才回来。守契说文件很多,可能要加班。路基艾尔说新生体术课要加练。伏井出k说笔记本快写完了,今天要整理完。他们都不回来吃饭。今天一天,就我一个人。”
托雷基亚看着她。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的翎羽垂着,嘴角弯着。
“一天?”他问。
“一天。”
“不出去?”
“不出去。”
“说话算话?”
“算话。”
托雷基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弯了。不是平的,是弯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把她的手拉起来,嘴唇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很轻。然后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好。”他说。“一天。”
诗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把她拉进怀里了。不是平时那种松松地圈着、下巴搁在头顶的抱法。是紧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口。她的光翼被压住了,展开了一边,又收回去。
“托雷基亚——”
“嗯。”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在她翎羽根部。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去,她的翎羽全竖起来了。
“你——你干什么?”
“陪你。”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你说今天陪我的。”
“我是说陪你,不是——你松一点——”
“不松。”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他的嘴唇从她翎羽根部移到后颈,停在那里,不动。只是贴着。凉的。她的后颈是温的。她的整个魂体都在发烫。
“你——你这是在陪我?”
“嗯。”他的嘴唇在她后颈上蹭了一下。“你忙了三个月。我在这里等了三个月。你来了四十七分钟、二十分钟、十五分钟。你说了三次‘陪你’,两次没做到。一次做到了,喝了十五分钟粥就走了。”
诗羽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今天你说一天。”他的嘴唇从她后颈移到耳后,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你欠我的。”
“我没欠——”
“欠了。”他说。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尖上,很轻。“你欠我三个月。每天按八小时算,七百二十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今天你先还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剩下的以后慢慢还。”
诗羽说不出话。她的翎羽全竖着,从根到尖,一根一根的,像被风吹过的麦田。她的光从翎羽根部渗出来,银白色的,很亮,被他吸进去了。他的魂体烫了一度。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账的?”
“被你关的。”他的嘴唇从她耳尖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嘴角。停在那里。“闲着没事,只能算账。算你来了多久,走了多久,说了几句话,笑了几次。算你光用了多少,还剩多少。算你还欠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