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羽摇头。她的呼吸很乱,光翼越张越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挣出来了。
“他不知道。”托雷基亚说,嘴唇贴在她耳尖上,“他只知道抱着你睡。他不知道你的光在夜里会变成什么颜色。他不知道你的翎羽竖起来不是因为他在碰,是因为。他不知道——”
他的手指按下去。诗羽的光从翼根涌出来,把他的整个灵魂空间都染成了浅金色。
“你睡着的时候,”他说,声音低得像在确认什么,“你是我的人。”
诗羽说不出话。她的光翼彻底展开了,两片柔软的、透明的、边缘带着金色光芒的光羽铺在灵魂空间里,像什么东西的翅膀。光从翼尖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他的浅蓝色光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托雷基亚把她裹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手指从她的光翼根部移到翼尖,又移回来,慢得像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
“你知道吗,”他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你的光翼张开的时候,整个灵魂空间都会亮。”
诗羽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很沉,像是快睡着了。
“像太阳。”他说,“很亮。”
他低下头,在她光翼的根部落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诗羽的魂体颤了一下,光翼的边缘抖了抖,但没有缩回去。
托雷基亚弯了一下嘴角。
他把光裹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睡吧。”他说,“他抱着你的身体,我抱着你的魂。很公平。”
诗羽在他怀里蹭了蹭。“……哪里公平了。”
“我说公平就公平。”
诗羽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光里,翎羽蹭着他的下巴,和很久以前在光之国的图书馆里等他的时候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闷闷地传出来。
“托雷基亚。”
“嗯。”
“你之前说,帮我拒绝他们。”
“嗯。”
“怎么拒绝?”
托雷基亚的手指停在她光翼上。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怎么拒绝贝利亚?”
诗羽没有说话。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到表情。但她的光翼收拢了一点,把他裹得更紧了。
“他抱着我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小,“我不怕。那些声音不会回来。他的心跳能挡住它们。我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个。”
托雷基亚的手指又开始在她光翼上画圈了。很慢,很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你别拒绝。”他说。
诗羽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他抱着你,你不怕。那就让他抱着。”托雷基亚的嘴唇贴在她眼灯上,声音很低,“但你睡着的时候,你得来找我。”
“我在你身体里,”他说,“哪里也去不了。你醒着的时候陪他们,睡着的时候陪我。很公平。”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是浅蓝色的,很亮,里面没有暗紫色的纹路,没有胸甲封着的计时器,是他最初的样子。但他的表情不是最初的样子。在光之国的时候,他坐在图书馆里推导公式,表情是淡的,安静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去。现在他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灯亮着,像刚偷到鱼的狐狸。
“你又骗我。”她说。
“没有。”
“你有。你说帮我拒绝他们。你没帮。”
“我帮了。”托雷基亚说,“我帮你拒绝了一半。”
“哪一半?”
“醒着的时候归他们,睡着的时候归我。一人一半,很公平。”
诗羽瞪着他。他笑着,嘴唇贴在她眼灯上,亲了一下。
“你再这样——”
“怎样?”
诗羽说不出话。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光翼收拢,把自己裹成团,缩在他怀里。
“你学坏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被你关的。”
“我没关你。”
“关了。关在这里,”他的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计时器,“哪里也去不了。每天看着你被别人抱着,看着别人亲你,看着别人摸你的头。我什么都没说。我很有耐心。”
诗羽从他胸口抬起头。“你每天晚上都把我拉进来——”
“那是我的。”他说,“你睡着的时候,你是我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浅蓝色的光和浅金色的光碰在一起,融成银白色,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你答应过我的,”他说,声音很轻,“你说随我。什么都随我。你忘了?”
诗羽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
“没忘。”她说。
“那现在呢?”
诗羽看着他。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把光翼展开,铺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很亮,很满。她把自己铺开给他看,把自己点亮给他看。
“随你。”她说。
托雷基亚弯了一下嘴角。他把她拉进怀里,光翼从两侧合拢,把两个人裹在一起。银白色的和浅蓝色的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你睡吧。”他说,“他抱着你,我抱着你。都一样。”
诗羽把脸埋在他胸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光翼收得更紧了,把他裹在怀里,像怕他跑了似的。他的魂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知道。他的光没有以前亮,他的形态没有以前稳,他有时候会在她养他的时候睡着,眼灯暗着,呼吸很轻,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她怕他再碎一次。她怕再碎一次就拼不回来了。
托雷基亚感觉到了她光翼收紧的力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从她的光翼根部慢慢滑到翼尖,又滑回来。
“不会碎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养着。”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翎羽蹭着他的下巴。凉的,软的。她的光从掌心里渗出来,银白色的,流进他魂体最薄的地方。那些缝隙在她光的冲刷下慢慢变小,又变小了一点。
“你快点好。”她说。
“急什么?”
“急。”她说,“你好了才能闹。你现在这样,闹一下就累,我不放心。”
托雷基亚笑了。不是弯一下嘴角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光里透出来的笑。
“那你多养养。”他说。“养好了,闹久一点。”
诗羽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了。
“闭嘴。”
“不闭。”
“……那你别说了。”
“不说可以。”托雷基亚的嘴唇贴在她耳尖上,声音低得像在念什么咒语,“你亲我一下。”
诗羽从他胸口抬起头。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托雷基亚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弯一下嘴角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光里透出来的、带着什么柔软东西的笑。
“够了?”诗羽问。
“不够。”他说,“但今天够了。”
他把光裹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他的魂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碎片之间的缝隙还在,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银白色的,是她给他的。那些光漏出来,流到她身上,被她吸回去。她给他,他漏给她。她养着他,他养着她。分不清是谁的。
“睡吧。”他说。
灵魂空间外面,贝利亚还抱着诗羽。他的呼吸很沉,计时器的光很稳。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爪搭在她腰侧,没有动。
诗羽的身体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很轻,翎羽垂着。
但她的翎羽尖微微翘着。
不是因为他碰了。
是因为有人在看。
第二天早上,诗羽醒来的时候,贝利亚已经不在了。椅子上空空的,但坐垫上还有一点银红色的光,像什么东西刚走不久。
守契端着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贝利亚呢?”诗羽问。
“训练场。”守契说,“路基艾尔找他切磋。”
诗羽点了一下头,端起粥碗。
伏井出k从墙边探出头来。“今天不咸。”
“嗯。”诗羽喝了一口,确实不咸。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守契忽然说:“你的翎羽翘了。”
诗羽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后颈。翎羽的尖微微翘着,怎么按都按不下去。她的光翼根部有一点隐隐的酥麻,是昨天晚上被他亲过的地方。
“……没事。”她说。
她继续喝粥。耳朵尖有点红。
伏井出k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守契没有看到,但路基艾尔从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灵魂空间里,托雷基亚躺在浅蓝色的光中,眼灯暗着。他的魂体没有完全恢复,碎片之间的缝隙还在,但他的嘴角弯着。她的光在他身体里流着,银白色的,温热的,把他那些缝隙一点一点填满。很慢,但一直在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