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

诗羽把终端握在手里，低下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上，照在尾指的戒指上。她没有哭。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像她平时说“顺手”的时候那样。

“谢谢。”

【不客气。反正你的物品库有3亿积分。以后有的是钱。】

诗羽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笑的。很轻，很快，像月光晃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她没有躺下。她坐在床上，月光照着她，等着。

【检测到新手系统，检测到原宿主，当前为退休状态，007号系统，血刃，与当前宿主完成绑定解除，正在与您绑定，绑定完成。】

小光的光彻底缩到了角落里。它看着007的暗红色光芒从终端里漫出来，像潮水一样把整个界面都染成了深红色。它的代码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007的气场太强了。它只是个新手系统，排名垫底，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007带回来的消息远比小光的要详细。它把数据面板展开，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

【托雷基亚试图将逃出来的一半格里姆德封入泰罗体内。成功了。但是泰罗被泰迦拯救，格里姆德被驱逐后，托雷基亚与格里姆德融合。最后死于令迦之手。】

007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小光偷偷看了一眼诗羽——她的表情没有变，很平，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尾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光。她没有说话。

【想要救托雷基亚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在他和格里姆德融合后，进入格里姆德体内，把他的灵魂拉出来。但他的灵魂会无比孱弱，需要载体——一个自愿用自己作为器皿养着他的载体。】

007停了一下。

【第二，直接把托雷基亚的计时器捅穿，把格里姆德的另一半释放出来。】

小光听着这两个办法，代码卡住了。第一个，要进格里姆德体内。第二个，要亲手捅穿他的计时器。它看着诗羽，等她回答。

诗羽没有犹豫。

“第一个。”她说。

007的暗红色光芒闪了一下。不意外。它认识诗羽五百年，从来没见她选过第二个。她永远选那个最不伤人的，最需要她付出的，最难的。

【就知道你会选第一个。】007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叹气，是别的什么。【载体。你想好了吗？】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左手举起来，看着尾指上的戒指。银白色的，很小，很细。花纹和他的面具一样。她把戒指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月光照在上面，亮了一小片。

“他的灵魂拉出来之后，会怎么样？”她问。

【会非常弱。像一根快要灭的蜡烛。需要一个载体来养他。载体的光会和他缠在一起，慢慢修补他的灵魂。时间不确定。可能很快，可能很慢。载体不能断，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小光在角落里听着，代码一抖一抖的。它偷偷看了一眼诗羽——她的表情还是没变。但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载体需要什么条件？”她问。

【自愿。光能足够强。和他有足够深的联系。】007停了一下。【联系越深，修补越快。】

诗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光从掌心渗出来，淡金色的，柔和的，像她本人一样。她的光能足够强吗？她是银十字的急救员，她的光偏向治愈和恢复，不是战斗用的。她的光不够强——和贝利亚比，和路基艾尔比，和任何一个战士比，都不够强。但她有别的。她有五百年的经验，有治愈神格，有生命神格，有神剑凛冬。她的物品库里还有3亿积分的东西。她的光不够强，但她有别的。

“我当载体。”她说。

小光的代码猛地弹了一下。【宿主——】

“我当载体。”诗羽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他的灵魂拉出来之后，放在我这里。用我的光养他。养到他能回来。”

007沉默了一会儿。暗红色的光芒在终端里缓缓流动，像血液，像岩浆，像它忍了很久才没有骂出来的话。

【你知道当载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的光会和他缠在一起。他弱的时候，你的光会分给他。他醒的时候，你的光会跟着亮。他碎的时候，你的光会跟着疼。他什么时候能好，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慢。可能——】

“可能永远好不了。”诗羽说。“我知道。”

007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光以为它不会说话了。

【你退休的时候，选了个没去过的世界。物品库被封了。积分被扣了。从零开始。你没告诉我。没找过我。没找过任何人。】

007的声音从暗红色的光芒里传出来，低沉的，平稳的，像在说一件它想了很久的事。

【现在你为了他，来找我了。你为了他，要当载体。你为了他，要把自己的光和另一个人的灵魂缠在一起。不知道要养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养好。你选第一个办法的时候，没犹豫。】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戒指从手心里拿出来，重新戴在尾指上。银白色的，花纹朝上。

007的暗红色光芒在终端里烧了一下，像叹气，像认命，像它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载体需要自愿。你自愿。】

“自愿。”

【需要光能足够强。你的光不够强。但你的物品库里有治愈神格和生命神格。主系统一折回收的时候给估价3亿积分。你现在要取出来，需要付原价。3亿积分的东西，原价30亿。你没有30亿。但你有人。】

007停了一下。

【你的物品库里还有神剑凛冬。那把剑当年是你从第37号世界带回来的，整个管理局只有三把。主系统想要那把剑很久了。你用那把剑跟主系统换，它能把治愈神格和生命神格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