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气

贝利亚从楼上下来。他穿着那件黑色T恤，头发支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诗羽坐在桌边，头发乱着，手边放着一朵白花，面前摆着粥碗和咸菜碟子。守契坐在她左边，伏井出k坐在她对面，路基艾尔坐在她右边。和每天一样。但不一样。她的眼睛是亮的。柔的，像清晨的阳光。

她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早上好。”她说。

贝利亚走到她对面，在伏井出k旁边坐下来。守契把粥推过去，伏井出k把咸菜碟推过去，路基艾尔把筷子递过去。和每天一样。

诗羽低头喝粥。喝了两口，抬起头，看了贝利亚一眼。

“你胡子刮了。”她说。

贝利亚摸了一下下巴。是光的。

“刮了。”他说。

诗羽嗯了一声，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

“你昨晚睡了吗？”

贝利亚的筷子停了一下。

“睡了。”他说。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比她浅一点，但也是青黑色。她没说话。她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

“多吃点。”她说。

贝利亚看着碗里的鸡蛋，看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吃了。

守契低下头，继续喝粥。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伏井出k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她把鸡蛋给他了。”看了这行字一眼，没有划掉。

路基艾尔把剥好的鸡蛋放在诗羽碗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他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碗里，照在她手边那朵白花上。花是白的，刚开，带着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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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把粥喝完了，把咸菜吃完了，把鸡蛋吃了。她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饱了。”她说。

守契站起来，开始收碗。伏井出k把稿纸合上，路基艾尔把花往她手边又推了推。贝利亚还在喝粥，他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的。

诗羽看了他一眼。他的粥还剩半碗，咸菜没怎么动，自己碗里的鸡蛋还没吃。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

贝利亚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他旁边，头发乱着，眼睛亮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她没说话。她侧过身，把自己挤进他怀里。

贝利亚的手臂僵在半空。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腿蜷起来，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塞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窝着。”诗羽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上。“你继续吃。”

贝利亚低下头，看着她。她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睫毛垂着。她的嘴角还沾着那点粥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粥碗换到右手，左手从她肩膀后面绕过去，搭在她腰上。他的手臂圈着她，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低头喝粥，姿势别扭，但没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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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摞好的碗。他看到了。诗羽挤在贝利亚怀里，贝利亚的手臂圈着她，别扭地喝粥。他的手指搭在她腰上，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池里。开水龙头，水冲在碗上，哗哗的。他没有回头。

伏井出k坐在餐桌边上，稿纸摊在面前，笔握在手里。他看到了。他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她在他怀里。”看了很久，把笔放下，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守契手里拿过碗开始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路基艾尔站在院子里，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了。他蹲下来，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花坛里的花开着，白的，一片一片的。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路过餐厅的时候没有看，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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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亚把粥喝完了。碗空了，他把碗放在桌上。诗羽还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很匀。她的嘴角还沾着那点粥渍。

“吃完了。”他说。

诗羽没动。

“起来。”

诗羽没动。她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不起。”她说。“舒服。”

贝利亚低下头，看着她。

“你嘴角有粥。”他说。

诗羽睁开眼睛，抬起手，在嘴角擦了一下。没擦对位置。

“哪边？”她问。

贝利亚伸出手，拇指蹭过她的嘴角。粥渍蹭掉了，沾在他拇指上。

“这边。”他说。

诗羽嗯了一声，把脸埋回他肩膀上。

“你没刮胡子。”她说。

“刮了。”

“骗人。早上戳你下巴的时候是光的。现在扎了。”

贝利亚摸了一下下巴。是有点扎。

“下午再刮。”他说。

诗羽嗯了一声。她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贝利亚。”

“嗯。”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你跟凯恩大队长是同期吧？”

“嗯。”

“凯恩大队长十六万岁了。”

贝利亚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也十六万岁。”他说。

诗羽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着，里面有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有他的影子。她眨了眨眼。

“哦。”她说。

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贝利亚低下头，看着她。就一个“哦”。没有“那你也不小”，没有“跟凯恩大队长一样大”，没有“那你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就一个“哦”。

“哦什么？”他问。

“哦就是知道了。”诗羽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你十六万岁。凯恩大队长十六万岁。泰罗一万两千岁，我比他小一点点。”

她停了一下。

“你跟凯恩大队长一样大，凯恩大队长的儿子跟我差不多大。”

她又停了一下。

“那你还抱着我。”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上，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贝利亚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下。

“嫌我老？”他问。

诗羽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不是平的。她看了两秒，把脸埋回去。

“不是嫌。”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挺厉害的。十六万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跟我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