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好了守契,诗羽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训练室走。守契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水瓶。瓶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水渍。他把瓶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诗羽推开门,路基艾尔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她,正在打沙袋。
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很重,沙袋被打得荡起来,铁链哗哗响。他没有回头。
诗羽走进去,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打。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拳都从正确的位置打出去,和教凑活海时一样。
但力道不一样。教凑活海的时候,他收着劲,点到为止。现在他没有收。拳头砸在沙袋上,闷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诗羽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她只是看着他打。路基艾尔打了很久,久到沙袋的缝线开始绷紧,久到铁链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他一拳砸出去,沙袋从铁链上脱落,飞出去,撞在墙上,里面的沙子漏出来,洒了一地。他站在屋子中央,喘着气,拳头还握着,指节上有一道红印。他没有回头。
“吃醋了?”诗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路基艾尔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
诗羽看着他笔直的背影。“那为什么打沙袋?”
“练拳。”
诗羽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一样。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地上那滩沙子。
“你捏断了筷子。”诗羽说。
路基艾尔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手滑。”
诗羽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拳头。他的手指蜷缩着,指节上那道红印很明显。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疼吗?”
路基艾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搭在他拳头上,凉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诗羽没有催他,只是握着他的拳头,拇指一下一下蹭着那道红印。
过了很久,他开口。“他亲你了。”
诗羽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你也亲他了。”
“嗯。”
路基艾尔沉默了一会儿。“你主动的。”
诗羽看着他。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地上那滩沙子。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但她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也想要?”她问。
路基艾尔的呼吸重了一拍。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诗羽没有抽开,由他握着。
“你从来不主动。”他的声音很低。
诗羽看着他。“你也是。”
路基艾尔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夜晚——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他圈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吻过她,但次数很少,少得可怜。他总是在等。等她主动靠过来,等她说“想亲吗”,等她踮起脚尖碰他的唇。她说的对,他也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他贴了很久。
诗羽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贴着。
“守契说他是机械人。”路基艾尔的声音从她手背上传来,闷闷的。“我是什么?”
诗羽没有说话。
“我是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把光分给我,把我变成这样。我身上流着你的光,可我还是不知道我算什么。”
诗羽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她把手抽出来,路基艾尔的手指僵住了,没有抓住。然后她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他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她看不太懂。
“你算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她问。
路基艾尔没有说话。
诗羽踮起脚尖,吻在他唇上。很轻,只是碰了一下。和亲守契时一样,一触即离。
路基艾尔愣住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在翻涌。
“现在知道了?”诗羽问。
路基艾尔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碰一下,是深的,重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力道。
他的手扣在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压向自己。诗羽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他的嘴唇是温的,和伏井出k一样温,和守契不一样。
他吻了很久,久到诗羽的脑子开始发空,久到她的手指从他衣角滑到他的背上,攥着,没有力气推开。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知道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比刚才亮多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就别打沙袋了。”
路基艾尔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好。”
守契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这一幕。路基艾尔握着诗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没有人听到。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瓶没开的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的,扎喉咙。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很淡。
伏井出k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们呢?”
守契指了指训练室的方向。伏井出k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守契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喝了一口。已经不冰了,还有点甜。
“你不醋?”守契问。
伏井出k看着训练室的方向。“醋过了。”
守契“啧”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伏井出k没有理他。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院子里的树照得发白。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诗羽从训练室出来,路基艾尔跟在后面。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四个人各占一个位置。茶几上放着两瓶汽水,一瓶没开,一瓶喝了一半,并排摆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守契开口。“明天多练一小时。”
路基艾尔看着他。“那两个?”
“嗯。底子太差。”
路基艾尔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