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基艾尔用诗羽的黑卡租了一处别墅。不大,但安静,院子里有几棵树,窗户擦得很亮。七个卧室,楼上四间,楼下三间,每个房间都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守契早在到别墅的时候就变回了人类大小,袖子卷到手肘,把客厅的茶几挪到窗边,把沙发的垫子拍松,又把餐桌擦了两遍。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看到路基艾尔下来,他直起腰。“她怎么样?”
“睡着。”路基艾尔走到沙发边坐下。守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收拾。
诗羽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胸口,呼吸很轻。她的脸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没醒过来。
路基艾尔圈着她,让她靠着。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守契收拾完客厅,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诗羽,又看了一眼路基艾尔圈着她的手,然后把目光移到窗外。院子里有几棵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她之前也是这样。”守契忽然开口。
路基艾尔看着他。
“在银河帝国的时候。被关了一个月,出来之后就这样了。”守契的声音很平,“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惨叫。只有人抱着才能睡一会儿。”
路基艾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他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眉头也松开了。
守契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上楼,把诗羽的房间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关好了,窗帘拉上了,被子是新的,枕头的高度刚好。他站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诗羽的昏睡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着。偶尔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一眼,又闭上。路基艾尔一直陪着她。晚上他躺在她身侧,把她圈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的胸口。白天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等她醒。
守契每天都会来看几次。他站在门口,看到路基艾尔圈着诗羽,看到她靠在他怀里,眉头松着,呼吸很稳。他看一会儿,然后下楼,把厨房里的粥热一热,把客厅的花换一换水,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他什么都做,就是不进去。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他是机械仿真人,有心跳,但没有体温。有手臂,但抱上去是凉的。有胸膛,但靠上去没有温度。诗羽需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他只能在外面等着。
诗羽醒的时候,是第七天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细细的一条,金黄色的。
她先感觉到的是心跳——不是自己的,是贴着她后背的那个人的。很稳,很慢,一下一下的,从她的背脊传过来。然后是手臂,圈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很稳。然后是呼吸,落在她后颈,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她没有动。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着他的体温。那些梦——刑房、惨叫、黑暗——都退远了。不是忘了,是被挡住了。被他挡在外面了。
她动了一下。圈着她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一点。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路基艾尔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一点,眉头没有皱着,嘴角也松着。她没有叫他,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很快又变得清明。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醒了?”
诗羽点点头。她从他怀里坐起来,靠在床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偏过头,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她的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伏井出k,贝利亚,还有那两个不知道名字的战士。四个人偶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着。她伸出手,想拿那个口袋。
路基艾尔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回来,塞进被子里。“先休息。”他说。
诗羽转过头,看着他。
“激活伏井出k的事不用急。”路基艾尔的声音很平,但很稳,“你才刚醒,先养几天再说。”
诗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点点头,没有再伸手。她靠回床头,把手缩在被子里。被子是暖的,她的手也是暖的。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睫,靠过去,埋进他怀里。他的胸口很暖,心跳还是那么稳。她闭上眼睛。
路基艾尔低下头,吻在她眉心。很轻,一触即离。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肩膀,把她圈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守契站在门口,端着粥,看着床上那两个人。诗羽靠在路基艾尔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路基艾尔圈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也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细细的一条,金黄色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门,走进来。
脚步声很轻,但路基艾尔还是睁开了眼睛。他看了守契一眼,没有说话。守契在床边坐下,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粥是熬了一早上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稠稠的,冒着热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唇边吹了吹。
诗羽闻到粥的味道,睁开眼睛。她看到守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勺子举在她面前。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嘴,把粥吃了。温热的,软软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又吃了一口。
守契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递过来。诗羽吃了一口,又一口。路基艾尔圈着她,没有动,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让她靠着。三个人,安安静静的。
粥吃了半碗,诗羽摇摇头。守契把碗放下,拿纸巾递给她。诗羽擦了擦嘴,靠在路基艾尔怀里,又闭上眼睛。守契坐在床边,没有走。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放松的眉头。
“她之前也这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路基艾尔看着他。
“在光之国的时候。刚从银河帝国回来那段时间。”守契顿了顿,“赛罗他们轮流抱着她睡。十五个人,一天换一个。她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