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所

那颗星球烧了很久。

诗羽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机械赛罗们在残骸间穿梭，收缴战利品——能源矿石、科技设备、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干部们站在高处，俯视着这片被征服的土地。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不知道。

从被押着跟随军队走到现在，大概过了半天。也许更久。这个世界的天空永远被浓烟遮蔽，分不清白天黑夜。

【宿主……】小光的声音压得极低，【您真的打算就这么……待着？】

诗羽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贝利亚坐在王座上，利爪支着下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看她。

不是监视，是打量。

像是在看一件刚入手的宝物，琢磨着该怎么处置。

——

一个机械赛罗走过来，红色的眼灯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跟我来。”

诗羽跟着它走。

穿过一片废墟，绕过几堆燃烧的残骸，走到贝利亚面前。

机械赛罗停下，报告：“陛下，人带到了。”

贝利亚挥了挥利爪。

机械赛罗退下。

周围安静下来。

诗羽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他坐在王座上，身披那件深红色斗篷，脸侧的伤疤在火光里格外清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俯视着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来。”他说。

诗羽看着他，没有动。

贝利亚也不急。

他就那么看着她，等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覆盖着暗红色皮肤的利爪，朝她张开。

不是抓，是等。

诗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走到他面前。

贝利亚的利爪落在她肩上，轻轻一带——她被他拢进怀里。

不是撞，不是拽，只是拢。

像拢一件易碎的、终于到手的东西。

诗羽靠在他胸口。

坚硬的，冰冷的，带着黑暗能量特有的那种压迫感。但她没有挣扎。

就那么任他拢着。

贝利亚低头看着她。

近看更清楚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意外。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不怕？”他问。

诗羽想了想。

“怕什么？”

“怕我。”

诗羽没说话。

贝利亚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伤疤的、更加狰狞的笑。

“有意思。”他说，“光之国那些家伙，看到我不是跑就是打。你是第一个……这样的。”

他顿了顿。

“让我看看。”

他抬起利爪，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动作意外地轻，没有用力。

诗羽任他看。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平静，坦然，什么都不藏。

贝利亚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银十字的。”他说。

诗羽的眉头动了动。

贝利亚松开手，往后靠在王座上，看着她。

“不用问。”他说，“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指了指她的眼睛。

“宇宙警备队的，眼睛里有杀意。科学技术局的，眼睛里有计算。”他顿了顿，“银十字的不一样。平静，柔和，还带着点……坚韧。”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治人的。”

诗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

“是。”

贝利亚笑了。

“难怪。”他说，“那次在光之国，你挡在那个蓝族前面。不是要打，是要护。”

他说的那次。

贝利亚越狱那次。她挡在希卡利前面。

诗羽没说话。

贝利亚看着她。

“你叫什么来着？”

“诗羽。”

贝利亚点点头。

“诗羽。”他重复了一遍，“记住了。”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一点——还是轻的，只是拢着。

“从现在开始，你在我身边待着。”

诗羽抬头看他。

“为什么？”

贝利亚低头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

“因为我想要。”他说。

——

周围很安静。

远处的火海还在烧，偶尔有建筑倒塌的声音传来。机械赛罗们继续在废墟间穿梭，干部们偶尔朝这边看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没有人敢过来。

没有人敢打扰。

诗羽靠在贝利亚怀里，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黑暗能量——浓稠的，冰冷的，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但他拢着她的那只利爪，始终没有收紧。

就那么放着。

像是圈着一件终于到手的宝物。

【宿主……】小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您真的……】

“嗯。”

【您不挣扎一下吗？】

诗羽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火海。

挣扎什么？

挣扎有用吗？

而且——

她的任务目标里有他。

那就先待着。

——

过了一会儿，贝利亚又开口了。

“你救过多少人？”

诗羽想了想。

“数不清。”

贝利亚笑了一声。

“银十字的都这样？”他问，“救了别人，忘了自己？”

诗羽没回答。

贝利亚低头看着她。

“那次你挡在那个蓝族前面。”他说，“你知道你会死吗？”

诗羽沉默了两秒。

“知道。”她说。

贝利亚的眼神变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某种……意外。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那你就待着吧。”他说，“在我这儿，不用你救谁。”

诗羽没说话。

远处的火海还在烧。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那片火光。

——

那天晚上——如果这算晚上的话——诗羽被带到一间还算完好的建筑里。

不是牢房。

是住所。

有床，有桌子，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废墟。门口站着两个机械赛罗，红色的眼灯一刻不停地盯着。

诗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如果那能叫夜色的话。天空还是暗红色的，偶尔有火光窜起来，照亮一片废墟。

小光的声音冒出来。

【宿主……】

“嗯？”

【他……好像真的对您……】

小光没说完。

诗羽知道它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