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吕木真也站在废墟的最高处。
他身后,所有剩余的异生兽正在集结。伽汝布斯、格鲁格来姆、诺斯菲尔——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从黑暗裂缝中爬出,汇聚成一支军队。黑暗笼罩着它们,也笼罩着他。
他面前,是红色的巨人。
奈克瑟斯。
决战。
——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惨烈的。
异生兽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撕咬、撞击、喷射光线。奈克瑟斯在兽群中冲杀,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只,但更多的涌上来。
夜袭队的战机在战场上空穿梭,武器系统全开,光束倾泻而下。
但不够。
远远不够。
诗羽落在战场中央,双手在身侧一展,两柄银白色刀刃亮起。
她砍倒一只异生兽,转身又砍倒另一只。左手刀劈开一只怪物的头颅,右手刀刺入另一只的腹部。但数量太多,杀不完。
她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个黑色的影子。
黑暗梅菲斯特站在那里,俯视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
光翼展开的那一刻,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银色的光芒从诗羽身后绽放,巨大的光翼缓缓展开,遮天蔽日。不是实体,是纯粹的光凝聚而成——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柔和的银辉,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无数的光点。
无数银色的光点从光翼上飘落,像一场温柔的光雨,洒满整个战场。
光点落在奈克瑟斯身上。
他胸口的计时器原本在疯狂闪烁,此刻却慢了下来——一下,一下,一下,最后变成稳定的蓝色。
他的体力在恢复。
他的消耗在大幅降低。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张开光翼的身影,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光点也落在夜袭队的战机上。
驾驶员们感觉到一股暖意涌遍全身,疲惫被一扫而空。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着光点,正慢慢渗入皮肤。
光点也落在异生兽身上。
它们嘶吼着后退,那些光点在灼烧它们的黑暗,像火落在冰上,滋滋作响。
光点也落在黑暗梅菲斯特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光点——它们正在侵蚀他的黑暗,让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银色的女奥。
“你……”他开口。
诗羽没有看他。
她看着奈克瑟斯。
“去。”她说。
奈克瑟斯点头,冲向黑暗梅菲斯特。
——
两个巨人在黑暗中搏杀。
拳,肘,膝,踢。光线对轰,能量碰撞。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防御都险象环生。黑暗领域在他们周围震荡,随时可能崩塌。
姬矢准在战斗中没有说话。
但他在想。
想塞拉。
想那个死在战场上的女孩。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去那个地方,如果他没有拍下那些照片,如果他能早一点——
但现在,在光雨的笼罩下,在黑暗的压迫下,他突然明白了。
那不是他的错。
战争不是他引发的。死亡不是他造成的。塞拉的死,是战争的错,是黑暗的错,不是他的。
但他成为了适能者。
因为他放不下。
因为他想保护。
因为那份自责,让他不愿再看到有人死去。
光点落在身上,温柔地渗入。
他握紧拳头,冲向黑暗梅菲斯特。
——
黑暗梅菲斯特在后退。
不是打不过。
是他的身体在崩溃。
黑暗在反噬他。那些光点压制着黑暗,加速了反噬的过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身体在瓦解,像被侵蚀的岩石,一点一点剥落。
他看着面前的红色巨人,忽然笑了。
“你……”他说,“真幸运。”
奈克瑟斯没有说话。
黑暗梅菲斯特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是不甘,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知道。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是瓦解。一点一点,像沙子一样散落。黑色的碎片从身上剥落,飘散在空气中,最后化为虚无。
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睛变回了人类的颜色。
他看着天空,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
泪。
他从黑暗中解脱了。
——
格鲁格来姆出现了。
那是最后一只异生兽,也是最强的之一。它从黑暗裂缝中冲出,直扑奈克瑟斯。
奈克瑟斯转身迎战。
但诗羽看到了。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正常的光,是粒子化的光。他的边缘在变得模糊,像要消散。那些光粒子从他的身体表面飘起,像风中的尘埃。
“姬矢准!”她喊。
奈克瑟斯没有回头。
他冲向格鲁格来姆,冲进美塔领域。
诗羽追进去。
光翼展开,试图裹住他。
但那些光点穿过他的身体,无法停留。她只能看着他战斗,看着他一点一点消散。
他的消耗不只是体力。
是生命力。
——
战斗结束了。
格鲁格来姆倒下的那一刻,奈克瑟斯站在美塔领域的中心。
金色的空间正在崩塌,阳光从裂缝中透进来。
他的身体在分解。
光粒子从他的边缘飘起,一点一点,越来越多。他站在那里,看着这片他战斗过无数次的空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金光。
然后他走出美塔领域。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光芒落在他身上,照出那个银色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的轮廓。
他看着诗羽。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不是疲惫的温柔,是释然的温柔。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温柔。是不舍,但也是祝福的温柔。
诗羽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口。
她别过脸。
不忍心再看。
——
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诗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光靠近自己——那是他的光,正在消散的光。
然后她被抱住了。
奈克瑟斯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双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光芒里。
诗羽僵住了。
那些光粒子从奈克瑟斯身上飘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眼前。温柔地,轻轻地,像最后的告别。
她没有回头。
但她闭上眼睛。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滚烫的,咸的。
泪。
——
光粒子越来越多。
那个拥抱越来越轻。
最后,当诗羽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漫天的光点,在夕阳里飘散。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泪痕还挂在脸上。
她没有擦。
——
远处,夜袭队的战机悬在半空。
吉良泽优看着屏幕上的能量图谱,沉默了很久。
“治愈。”他说,“她的本质是治愈。”
西条凪坐在驾驶舱里,没有回应。
她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的银色女奥——她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夕阳,面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点。
那个人……很难过吧。
西条凪见过很多次战斗,见过很多次死亡。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一个巨人抱着另一个巨人,然后消失,只留下一个站在原地的人。
她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只手从后面推了她一下。
西条凪回头。
孤门一辉站在她身后,朝她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
西条凪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打开舱门,跳了下去。
——
她走到诗羽身后。
诗羽没有回头。
西条凪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那个银色的巨人,此刻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那些光点已经飘散了,天空恢复了平静。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
基地里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一直叫她“那个女奥”,叫她“银色的那位”,叫她“送巧克力的”。作战会议上,提到她的时候,用的都是“银色那位”。
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西条凪张了张嘴。
“喂。”她开口。
诗羽没有动。
西条凪往前迈了一步。
“你……”她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诗羽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开口。
“诗羽。”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西条凪听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
“诗羽。”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就那么站着。
陪着她。
——
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最后一线光芒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诗羽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西条凪。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暴风雨过后、什么都不想再想的平静。
西条凪抬头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西条凪开口。
“回去吗?”她问。
诗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银光收拢,她变回人类大小,落在西条凪旁边。
西条凪看着她。
那张脸,她见过很多次了——在战场上,在废墟上,在巧克力盒子上的笑脸标签上。但这么近地看,还是第一次。
“你……”西条凪说,顿了顿,“你还好吗?”
诗羽看着她。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很平静。
“不好。”她说。
西条凪愣了一下。
诗羽没再说话。
她转身,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谢谢你问我名字。”她说,没回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
西条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远处,战机的灯光亮起。
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基地的时候,队友们都围过来。
“副队长,她叫什么?”
“她说什么了?”
“她还好吗?”
西条凪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是上次诗羽送的那个,里面还剩几颗巧克力。
她打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诗羽。”她说。
队友们愣了一下。
“她叫诗羽。”西条凪说。
然后她抱着盒子,走了。
——
那天晚上,诗羽回到小屋。
屋里很安静。桌上还摆着姬矢准的相机,旁边放着那只小企鹅。
她走到窗边,坐下。
窗台上,能量液的盒子排成一排。最后一个,是她那天放在这里的。
她看着那些盒子,很久很久。
然后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新的空盒子。
放在那一排的末尾。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盒子上。
她看着它们。
想起那天在山坡上,姬矢准说:“你挺有意思的。”
想起他说:“你的光,本来就不是用来战斗的吧?”
想起他说:“谢谢你。”
想起最后那个拥抱。
很轻。
很暖。
然后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
泪又滑下来。
但她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