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坏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诗羽！我打饭回来了！今天有——诶？”

我梦拎着饭盒走过来，看到藤宫一个人站在门口。

“藤宫？诗羽呢？”

藤宫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我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小小的脑袋。

那两只扒在口袋边缘的手。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诗羽正窝在藤宫胸前的口袋里，看着他。

我梦的嘴张开了。

饭盒差点掉地上。

“你、你、你——”

诗羽眨了眨眼睛。

“怎么？”

我梦指着她，又指着藤宫，又指着那个口袋。

“你怎么——你怎么——你怎么缩成那样了？！”

诗羽想了想。

“躲人。”她说。

我梦愣住了。

“躲人？”

“嗯。”诗羽说，“太多了。”

她往口袋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里挺好。”她说。

---

我梦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看着那个口袋。

看着那个小小的、窝在里面的诗羽。

看着藤宫——那个冷冰冰的、从来不笑的藤宫博也——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表情……很奇怪。

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

像是……紧张？不对。像是……不知所措？也不对。

我梦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词。

受宠若惊。

藤宫博也，那个从来不屑与人多说话的人，此刻正受宠若惊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脑袋。

我梦的心情复杂极了。

“藤宫。”他开口。

藤宫抬起头，看着他。

我梦指了指那个口袋。

“你……你就让她待那儿？”

藤宫低头看了一眼诗羽。

诗羽也看着他。

然后藤宫抬起头，看着我梦。

“不行？”

我梦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行。凭什么她待你口袋里不待我口袋里？我也想要！

但他没说出口。

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藤宫那张面无表情但明显很在意的脸。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

---

诗羽窝在口袋里，听着他们的对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个小小的避难所里。

暖暖的。

她往里缩了缩。

闭上眼睛。

【宿主。】小光的声音冒出来。

“嗯。”

【您这是……在撒娇吗？】

诗羽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

“躲人。”她说。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小声说：【您上次躲人，是缩在袋子里吃薯片。】

诗羽没说话。

【这次是缩在藤宫口袋里。】小光顿了顿，【进步了。】

诗羽嘴角弯了弯。

没理它。

外面，我梦还在念叨什么。藤宫偶尔回一句。

声音隔着衣服传进来，闷闷的。

但很安心。

她睡着了。

---

基地里的众人很快发现一件事——

诗羽不见了。

病房空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水果点心还在，但人没了。

有人去问护士。

护士说没看见。

有人去查监控。

监控显示她早上走出病房，然后……消失了。

“会不会是走了？”有人猜测。

“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她本来也不是咱们基地的人。”

众人想想也对。那个银色女奥，本来就是突然出现、突然帮忙、突然救了所有人的。现在突然离开，好像也说得过去。

于是大家渐渐接受了这个解释。

诗羽走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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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两件事，开始变得奇怪。

第一件，是藤宫博也的胸口口袋。

他平时穿的那件外套，胸口有个口袋。以前是瘪的。现在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

有人问他，他说：“没什么。”

语气和平时一样冷。

但问的人总觉得，他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口袋。

第二件，是高山我梦的胸口口袋。

他也开始穿有口袋的衣服了。以前他穿的都是研究所的白大褂，没口袋。最近换了便服，胸口的口袋也是鼓鼓囊囊的。

有人问他，他挠挠头。

“啊？这个？呃……装了点东西。”

问的人狐疑地看着他。

他笑得很不自然。

于是众人得出一个结论：这俩人可能有什么秘密。

但没人往那方面想。

毕竟谁能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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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暴露在第三天下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我梦的队友们——千叶、塚守、志摩——在休息区聊天打闹。

我梦也在。

他靠在椅子上，胸口的口袋鼓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千叶凑过来。

“我梦，你最近怎么老穿这件衣服？”

我梦睁开一只眼。

“怎么了？”

“没怎么，”千叶说，“就是觉得奇怪。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有口袋的衣服吗？说碍事。”

我梦愣了一下。

“啊？有吗？”

“有。”塚守在旁边点头，“你亲口说的。”

我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志摩凑过来，趁他不注意，一巴掌拍在他脊背。

“打闹呢！别发呆！”

我梦被拍得往前一倾。

他胸口的口袋动了一下。

然后——

一个脑袋从口袋里探出来。

小小的。

带着没睡醒的怨念。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看着面前那三个石化的人。

---

休息区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千叶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塚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志摩的手还悬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三个人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

那个小小的脑袋也看着他们。

几秒后，那个小小的脑袋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吵。”

千叶：“……”

塚守：“……”

志摩：“……”

我梦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脑袋，整个人也石化了。

他忘了。

他完全忘了。

诗羽在他口袋里睡觉。

刚才志摩那一巴掌——

他看着诗羽那双半睁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怨念的小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诗、诗羽……”

诗羽没理他。

她只是看着面前那三个石化的人。

然后又看向我梦。

“太吵了。”她说。

我梦张了张嘴。

“对、对不起……”

---

千叶终于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

他指着那个口袋，手指都在抖。

“她、她、她——诗羽小姐——怎么——怎么——在我梦口袋里？！”

塚守也回过神。

“缩、缩小了？！”

志摩的手终于放下来。

他看着我梦，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

“我梦……你……你什么时候……”

我梦的脸红了。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千叶追问。

我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诗羽还在他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们。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怨念还没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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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刚去接了杯水，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我梦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

三个队友围着他，表情震惊。

而他胸口那个口袋里，一个小小的脑袋正探出来。

藤宫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

站在我梦旁边。

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口袋。

诗羽也抬起头，看着他。

“醒了？”他问。

诗羽点点头。

“被吵醒的。”她说。

藤宫抬起头，看着那三个队友。

眼神冷冷的。

千叶下意识退了一步。

“我、我们不是故意的……”

塚守也退了一步。

“就、就是打闹……”

志摩已经退到墙边了。

藤宫收回目光，又看向诗羽。

“还睡吗？”

诗羽想了想。

“睡不着了。”她说。

她从口袋里爬出来。

先是一条腿。

然后是半个身子。

然后整个人。

她站在我梦腿上，巴掌大小，仰着头看着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低头看着她。

气氛诡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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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别到处说。”她说。

千叶愣了一下。

“什、什么？”

“这个。”诗羽指了指自己，“别说。”

千叶看看她，又看看我梦，又看看藤宫。

三个人都看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

“不、不说！绝对不说！”

塚守和志摩也拼命点头。

“不说！打死也不说！”

诗羽点点头。

然后她转身，又爬回我梦的口袋里。

先是一条腿。

然后是半个身子。

然后整个人。

只露出一个脑袋。

“继续睡。”她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缩回去。

口袋的盖子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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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区又安静了。

千叶、塚守、志摩三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像见了鬼。

我梦坐在椅子上，脸还红着。

藤宫站在旁边，表情很淡。

过了很久，千叶开口。

“我梦。”

我梦抬起头。

千叶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行。”

我梦愣了一下。

“什么？”

千叶没解释。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了。

塚守和志摩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走了。

我梦坐在原地，一脸茫然。

藤宫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口袋。

那个小小的鼓包一动不动。

他嘴角弯了弯。

很淡。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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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诗羽闭着眼睛。

外面安静下来了。

暖暖的阳光隔着衣服透进来，落在她身上。

【宿主。】小光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

【您刚才那个眼神……】

“怎么？”

【那三个人，吓得不轻。】

诗羽嘴角弯了弯。

“活该。”她说。

小光笑了。

【您学坏了。】

诗羽没理它。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

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