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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船上

渊海珠还录

冲锋舟在海上开了很长时间。开到见月左腿那股要命的疼都开始发木了,开到潮生因为晕船和累,靠在她肩上昏睡过去。浪好像小了点,可天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厚厚地压在头顶,分不清是早上、中午还是傍晚。只有引擎单调的嗡嗡声和海浪拍打船帮的声儿,混着又凉又咸又腥的海风,没完没了。

孙同志站在船尾,像块不吭声的石头,稳稳地把着舵,眼睛像鹰一样扫着海面。另一个队员也保持着警惕。没人说话。只有刚逃出来那种重重的喘气,和一股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危险啥时候又来的死静。

见月靠着又湿又冰的船边,眼睛望着灰蒙蒙的海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好像一片空白。守洞人那张老脸,最后那声爆炸,那句没说完的话,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记忆里。她爹手上那道疤,她自己手上这道疤,海底沉下去的船,阿秀空空的眼,陈帆躺在病床上没力气的样子……所有画面乱糟糟地闪过,最后都沉进眼前这片没边没际的、冰凉灰暗的海水里。

左手掌心的疤,被海水泡得发白,边儿有点翘起来,传来一阵阵闷疼。她没意识地用右手拇指,轻轻摸着那道凹凸不平的印子。大海的记号。她爹有,她也有。现在,又多了一道——守洞人用命当本钱,为这记号刻下的、更深的谜。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头灰蒙蒙的海天相连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随着冲锋舟靠近,黑点慢慢显出样子——是条船。不大,看着像老旧的拖网渔船,油漆一块一块地掉,桅杆光秃秃的,安安静静地停在起伏的海面上,像头累坏了的大兽。

冲锋舟慢下来,靠近渔船。渔船上有人放下了绳梯。孙同志先把昏睡的潮生托举上去,上头有人接应。然后,他和另一个队员搀扶起几乎自己站不住的见月,帮她抓住湿滑的绳梯。

爬绳梯对左腿重伤的见月来说,简直是上刑。每用一下力,膝盖都像要撕开一样疼,冷汗一下子湿透了里头的衣服。她咬紧牙关,指甲抠进粗糙的麻绳,一点一点,费劲地往上挪。上头伸下一只手,有力地抓住她胳膊,把她拉了上去。

脚总算踩在相对稳当的甲板上。见月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拉她上来的人扶住。是个不认得的、脸黑黑的、眼睛很精神的中年男人,穿着平常渔民那种胶衣,可站相和动作透着一股利索劲儿。他对见月点了点头,没说话,示意她跟着走。

渔船里头比外面看着更旧,空气里满是鱼腥、机油和湿木头混在一块儿的味儿。可很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中年男人带她们穿过窄窄的船舱过道,来到船尾一间相对宽点的小屋。潮生已经躺在一张简陋的床铺上,还昏睡着,脸白白的。小屋里还有张小桌,两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一个放着医药箱的铁皮柜。

“先弄下伤,歇着。医生马上来。”中年男人话说得简单,说完就退出去了,带上了门。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出多大年纪的男人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他也没多话,检查了一下见月肿得发亮的左腿膝盖和脚脖子,手脚麻利地洗、消毒、上药、用绷带和夹板固定。动作很快,有点疼,可见月忍着没吭声。弄完腿伤,医生又看了看她左手那道泡得发白的疤,重新洗了上药,用干净纱布包好。

“骨头应该没大事,可筋和肉伤得厉害,得静养,不能再乱动。”医生声音低低的,戴着口罩有点闷,“手上的口子泡了脏水,有点要发炎的样子,按时换药。你娘主要是吓着了和脱了力,歇歇就好。”他留下几片消炎药和止疼药,又看了一眼昏睡的潮生,转身出去了。

小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渔船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的吱嘎声。见月靠在椅子背上,累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了。可她不敢睡,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

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秦工。他看着比上次分开时更憔悴了,眼圈乌黑,头发乱乱的,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可眼睛亮得烫人,像是烧着啥压着的火。他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还有那个眼熟的黑皮箱。

“小林同志,潮生同志咋样?”秦工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潮生,压低声音问。

“医生看过了,说歇歇就好。”见月挣扎着想坐直点,左腿传来剧痛,让她吸了口冷气。

“你别动。”秦工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把档案袋和皮箱放在小桌上。他看着见月,眼神复杂,有松口气的高兴,也有沉沉的担心。“你们能逃出来,真是老天爷开眼。孙同志他们找到那个海蚀洞出口时,监测到洞里还有很强的不稳当能量反应和塌陷风险,再晚一点,恐怕……”

他没说下去,可意思明白。见月想起最后那声震天的爆炸,和守洞人那张豁出去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那个老人……他叫‘守洞人’。”见月低声说,喉咙有点发干,“他说,他守在那儿三十七年。是当年‘第七〇九研究所第三特殊物质勘探和初提基地’的技术负责人之一。他说,蓝霰石的源头,不是矿。是……他没说完,就启动了自毁。”

秦工的脸色变得更重了。他慢慢点了点头,打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头抽出几份文件和一些放大的黑白照片,摊在桌上。

“我们按你们之前给的线索,还有从别的路子弄到的零星消息,合上对东沟沉船那块、南城小院偏房信号中继器、还有……这次你们逃出来的那个海蚀洞附近海上的初步扫描结果,一块儿比对着琢磨了。”秦工的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见月心上。

“头一样,关于那个‘守洞人’和三十七年前的基地。”秦工指着其中一份发黄的、盖着模糊公章的文件影印件,“我们找到了点当年第七〇九研究所早期项目的绝密档案残留记录。里头提到,代号‘深蓝’的第三勘探基地,建在特殊地质构造带,目标是一种有‘不正常能量场特性’的深海矿物,早先起名叫‘γ-蓝晶’。项目负责人之一,姓杨,具体名字被涂黑了。在一次‘严重实验事故’后,基地紧急关了,资料封存,人员……‘安置妥当’。这个杨工,打那就从记录里没了。”

守洞人姓杨。三十七年。对得上。

“他说的‘源头不是矿’,合上我们最新的发现,可能指向一个……更吓人的可能。”秦工拿起几张放大的、看着像是某种深海水下地形声呐扫描图,图很糊,布满了杂点和干扰纹,可在一些地方,能看到不规则的、巨大的几何影子,深埋在海底的泥下头,轮廓隐隐约约显出种……不自然的规整感。

“这是我们对你们逃出来的海蚀洞附近海上,做的初步宽频扫描图。在离洞口大概两海里、水深超过一百五十米的海底那块,声呐和磁力仪测到了大规模、高密度的不明金属反应,还有……极弱、可频谱特征怪得厉害的背景能量场波动。这种波动,和蓝霰石晶体被激起来时产生的谐波,有部分同源特征,可强度小得多,散布范围却大得吓人,像是……啥巨大的、睡着的‘源头’或‘发电机’漏出来的残余场。”

秦工的手指在那些模糊的几何影子上划过,眼里满是没法相信的震动:“这些影子的个头和样子,初步建个模比比,和咱们知道的任何地质构造或沉船都对不上。它们更像某种……大的、结构复杂的、人造的东西的底座或残骸。而且,位置正好在那个废基地所在海蚀洞延伸出去的地质构造线上。”

人造的东西?海底?大的?见月觉得一阵头晕。难道守洞人没说完的,是蓝霰石的源头,不是天然矿脉,而是……某种沉在深海下头的、老早的人造的东西?是它“生”出了蓝霰石,还是蓝霰石是它的“产物”或“能量源”?

“这……这咋可能?”见月的声音发颤。

“眼下只是瞎猜,缺直接证据。可好些线索都指向这儿。”秦工又从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是各种矿石样本和微观结构的放大照片,“我们对东沟矿石、阿秀的珍珠、陈帆从王守业那儿拿到的高纯度样本、还有你们衣服上发现的信标箔片,做了更深的比着看。发现所有蓝霰石样本的微观晶体结构里,都有一种极细的、有规律的‘编码’式毛病或‘生长纹’。这种‘编码’在不同样本间很像,可不全一样,像是同一个‘模子’或‘样子’在不同条件下‘印出来的’,而且印的过程不咋好,出了‘错’和‘变差了’。越是早的、纯度高的样本(比如守洞人基地的矿石),这种‘编码’越清楚完整。越是后头的、开采环境糙的样本(比如东沟的矿石),‘编码’越模糊、乱。”

“编码?”见月想起守洞人提过的“人动过的痕迹”,“培育标记”。

“对。就像……”秦工找着合适的比方,“就像流水线上做出来的电路板,每一片都有一样的花样,可可能因为做工不稳当有微小差别。蓝霰石晶体,好像也照着某种咱搞不明白的‘设计’或‘生长样子’。而那个样子的‘源头’,很可能就在这片海底下面,那个巨大的、不明人造东西里头。”

“第七〇九研究所当年的事故……就是因为想硬来,激发或破开这个‘样子’?”见月想起守洞人说的眨眼石化惨事。

“很可能。他们可能不小心,或者有了一点发现后,想用更高的能量去‘点着’或‘读出’蓝霰石晶体里藏的‘编码’信息,结果招来了控制不了的能量场共振或反咬。”秦工的脸色很难看,“守洞人基地的自毁,恐怕也不光是炸药。我们监测到的能量释放最高值,比平常爆炸高得多。可能他在自毁装置里,掺了基地封存的高纯度蓝霰石样本,或者……用了基地深处某个连着‘源头’的能量点。他想把秘密彻底埋了,也防着它落到不对的人手里。”

不对的人……那些追踪的,背后的势力。他们想要的,恐怕不光是东沟的矿,更是海底那个可能的“源头”,和蓝霰石晶体里藏的、“越过时代”的技术秘密。

“那些人……到底是谁?他们咋知道这么多?连守洞人基地在哪儿都能找到?”见月问。

秦工沉默了一下,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很小的、糊糊的、像是偷拍的人物侧面照片,递给见月。“这个人,你认得吗?”

照片很旧,像素很低,是个穿着老式军装或干部服的中年男人的侧面,脸冷冷的,眼神锐利。见月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得。他是谁?”

“他姓赵,叫赵永革。是三十七年前,第七〇九研究所管‘深蓝’基地保安和保密的头儿之一。基地事故后,他因为‘处理得当’,没受牵连,后来一路高升,调出了科研系统,进了别的部门,现在退休好多年了,深居简出。”秦工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追那些追踪者的钱、装备和部分行动命令的源头,有几条藏得很深的线,最后都指向了和他有关的几个海外离岸户头和一个挂着贸易公司名头的空壳。而且,在陈帆母亲陈婉同志不见前最后的活动记录里,曾有人看见,她和个‘姓赵的老领导’秘密见过,之后没多久,她就‘不见了’。”

赵永革!是他?他是当年事故的知情人,甚至可能是掺和的人?现在,他还在暗地里指挥着一切,想把蓝霰石的最终秘密弄到手?

“他退休了,还有这么大劲儿?”见月觉得没法相信。

“退休只是面上。几十年经营,根子盘得深。而且,他想要的,可能不光是钱或权。”秦工看着照片上那张冷冰冰的侧脸,“一个掺和了最初秘密、见着了‘神迹’(或者说‘灾祸’)开头结尾的人,要是认死了那下面埋着能改变世界、甚至让他越过生老病死的力量……那用剩下的日子去找,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就不难懂了。他可能捏着点当年没毁掉的绝密资料,知道‘源头’的大概方位,所以才能这么快锁死守洞人基地,还追到你们。你们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必须清理的绊脚石,也是可能引向最终目标的……活地图。”

活地图……因为她们是沈星河的女儿,是陈帆信得过的人,经历了东沟的一切,现在又从守洞人那儿,带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提示。

“那我们现在咋办?陈老师转走了吗?安全不?”见月最担心的还是陈帆。

“陈帆同志已经转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有最好的治疗和保卫。可赵永革和他背后的人不会罢手。你们现在在这条船上,是临时的,我们会尽快安排你们去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可在这之前,”秦工看着见月,目光郑重,“我们需要你帮忙。”

“我?我能帮啥?”

“守洞人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蓝霰石的源头,不是矿’。这句话,是关键。它印证了我们猜的方向。可我们需要更具体的线索,来确定海底那个‘源头’的准地方和性子。你是沈星河的女儿,你爹当年可能从守洞人那儿得了更多消息,也许就藏在他留下的东西里,只是咱们还没发现。”

秦工的目光落在见月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布包上。“你爹留下的铁盒,还有笔记,我们琢磨过好多遍了。可也许,有些线索,只有你,或者合上你特别的经历和感觉,才能瞧出来。比如,他有没有留下啥特别的东西,或者说过啥特别的话,关于海,关于光,关于……‘不是矿’的东西?任何小地方,都可能要紧得不得了。”

见月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她爹的东西,她看过无数遍。照片,日记,骨片图纸,偏振光片……还有那封短信。“工作习惯和最后活动地方猜猜”……灯塔,码头,龙王庙,石碑……她都找过了。还能有啥?

忽然,她想起她爹信里那句被水晕得模糊的话:“光片我放在了……(这儿字被水晕了,看不清)”

光片,她找到了,在桃木符里。可她爹当时想写,他把光片放哪儿了?他会不会还留了别的?关于“源头”的暗示?

她抬起头,看向秦工:“我能再看看我爹的那些东西吗?特别是他的笔记和那封短信。”

“当然。”秦工立刻打开黑皮箱,从里头拿出几个用防水袋小心装着的玩意儿——正是沈星河的日记、那封短信、骨片和偏振光片。他把这些东西,连上见月布包里的铁盒,一块儿放在小桌上。

见月小心地拿起她爹的日记,一页页仔细翻。那些眼熟的字,记着发现蓝霰石的惊喜,对矿脉的勘测,对“海蚀症”的担心,对非法开采的火……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关于当地老早传说和海底怪事的记录。其中一页,提到了个老水手讲的、关于“海底龙宫”和“会发光的石头房子”的醉话,她爹在旁边批注:“瞎扯,可能是海市蜃楼照着海底发光矿物?”

她又拿起那封短信,看着那句被水晕模糊的话。“光片我放在了……”,水晕的样子,像一大滴眼泪,盖住了后头的几个字。她对着光,仔细看,水晕的边儿,好像有极淡的、铅笔划过的印子?很轻,几乎瞧不见,像是写信时笔尖没意识留下的。

她用手指头轻轻摸那片水晕下面的纸面。手感好像……有点不一样?比旁边的纸稍微厚一丁点,硬一丁点?要不是仔细摸,根本觉不出来。

“秦老师,有酒精灯吗?很小那种。”见月忽然问。

秦工愣了一下,可立刻从医药箱里找出个很小的医用酒精灯,点着。见月小心地拿起那封信,将信纸背面,对着酒精灯上头一段安全的距离,匀匀地烘。

几秒钟后,在水晕盖着的背面那块,一行极淡的、用特殊隐形墨水(可能是柠檬汁或米汤)写下的、更小的字,在加热下,慢慢显出来了!

“若遇不测,光片在符中。源头非矿,乃‘沉舟’之基。位在龙王庙正东,潮涨三尺,日落后一刻,望海可见‘龙衔珠’异光。切记,勿近,勿探,速离!——父 绝笔”

源头非矿,乃‘沉舟’之基!龙王庙正东,潮涨三尺,日落后一刻,望海可见‘龙衔珠’异光!

她爹早就知道!他可能从守洞人那儿知道了一部分真相,或者自己猜出了啥!他把这最后的警告和线索,用隐形墨水写在了给她的绝笔信上,藏在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水晕下头!他让她“勿近,勿探,速离”!他料到了危险!

“沉舟之基”……沉没的船当基座的地方?基地?难道就是指海底那个巨大的人造东西?“龙衔珠”异光……是某种在特定潮水和光线条件下,才能看见的、从海底“源头”来的能量光?

见月的手微微发抖,把这行新显出来的字指给秦工看。

秦工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喘气明显急起来,眼里爆出惊人的光。“龙王庙正东……潮涨三尺,日落后一刻……这是准准的看方位和时候!‘沉舟之基’……‘龙衔珠’……要是海底真存在那个‘源头’,在特定条件下,它可能会因为能量场和潮水、日光的互相作用,生出某种能看见的光学怪相!这就能说通,为啥守洞人基地要建在那个海蚀洞上头,为啥当地会有‘海底龙宫’的传说!你爹……他可能亲眼见过!或者,从守洞人那儿得了准准的描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见月,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小林同志,你立大功了!这条线索,可能是咱们找到海底‘源头’地方的唯一盼头!咱们必须马上算下一次符合条件的潮水和日落时间,准备到海上去看确认!”

就在这时,舱门被敲响了。孙同志推门进来,脸色冷冰冰的,手里拿着个正发出轻微嗡嗡声的黑色小仪器。

“秦工,有情况。”孙同志把仪器屏幕转向秦工,上头闪着几个红点和不停跳的数字,“我们监测到,西北方向,离十五海里,有两艘不清楚来路的船正飞快靠近,走的方向交叉,有包围过来的架势。另外,船上的被动声呐,抓到水底下有微弱的不明噪音,特征……像是小潜航器。”

追兵!从海上,从水下,包围过来了!他们反应这么快?是赵永革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秦工脸色一变,飞快地收好桌上的文件东西。“准备转走!通知开船的,改方向,启动干扰!小林同志,潮生同志,你们跟我来,去更安全的小屋!”

警报声在船舱里尖利地响起来。渔船引擎的轰鸣一下子加大,船身开始猛转方向。

新的逃跑,开始了。而这次,是在这片藏着最终秘密的、到处是危险的茫茫大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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