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说着看向周自珩,嘴角挂着一抹笑。
周自珩不再坚持,同样回以一个微笑,道:“好。”
周自珩把盒子放下,而后慢慢打开,盒子上面的尘土瞬间扬了起来。
周自珩抬手用袖子为江稚鱼挡了挡,而后咳了两声,他拿出手套来戴上。
“方才沈大人拿出这盒子,我还以为已经烧成骨灰了。”
周自珩正想去取那尸骨,却被江稚鱼拦住,道:“慢着。”
江稚鱼俯下身子凑近去看,周自珩问道:“怎么了?”
江稚鱼发现那尸骨有些不对劲,骨头上有许多斑点,形似梅花。
“这是什么?”
周自珩闻言也俯身去查看,他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道:“这是氏羌独有的梅骨散,奇毒无解。中毒者初时只觉周身麻痒如蚁,不出七日便会在皮肉下浮现淡青梅纹。”
“待毒彻底蚀透骨髓,青黑梅斑便会生在骨上,形如寒梅傲雪,任如何也消不去。中此毒者,最终会在钻心的骨痛里断气,尸骨便成了这毒最鲜明的印记。”
“氏羌的毒?难道是氏羌人杀了他?”
“这毒本是氏羌统领用来惩罚叛离之人的,为何会用在蒋牧元身上?”
“莫非氏羌人想要污蔑蒋牧元勾结敌国,亦或是他人想要给蒋牧元扣上这个罪名。”
“难道又是邓党的手笔?”
“何出此言?”
周自珩把当年的事情讲给了江稚鱼:“当年蒋牧元在氏羌与北襄的交界地带发现了北襄人的商队,那些货品都是军火,他怀疑北襄在向氏羌示好,恐怕是想对我国不利,便速速写了那封公文想要呈报朝廷,却被北襄人派人追杀。”
“如此看来当年追杀他的人当有氏羌人。”
“后来不知为何,蒋牧元死了,那公文便落到了你干爹手中。”
“难道就是因为那封公文干爹才遇害的?”
“当年我带着公文进京,不久后便听说了洱海村暴乱的消息,那时人人传言是刀疤要反叛。”
“胡说!干爹岂会反叛?”
“我自是深知这点,所以当是有人迷惑了百姓。”
“或许,那些起义的人早就不是之前洱海村的百姓们了。”
周自珩看着江稚鱼面露悲情,似是又想起了那血腥的场面。
未等周自珩安慰,江稚鱼便开口道:“好了,这尸骨先保存好,看来我们得去趟洱海。”
“不急,再过几日便是春日宴了,到时皇后定会邀你进宫。”
“春日宴,倒是个接近皇后的好机会。”
“万事小心。”
“我自有分寸,对了,我去找你时你正在与秦锋秦刃谈论公务,不知你们所言瀛洲之事具体情况。”
周自珩笑了笑,一点没有生气江稚鱼打探公事,他道:“这瀛洲与琅琊六部相邻,近日来往两地的商贩日益增多,保不齐又有人想要搞鬼。”
“周大人怀疑谁?”
周自珩笑笑,侧身靠近江稚鱼,道:“除了至今仍在我大雍境内为非作歹的邓党余孽,我找不到其他人。”
江稚鱼点点头,道:“眼下距离祭祀大典已越来越近,邓党一案迫在眉睫,你可有下一步打算?”
周自珩直起身来,道:“不急,邓老将军如今病情加重,邓老将军一死,那些人便要按耐不住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等吗?”
“放心,那些人定比我先难耐不住。”
“什么意思?”
“好戏快到的意思。”
江稚鱼微皱眉头表示不解,周自珩笑了笑道:“好戏开场之时,周某定会邀江姑娘一同前来欣赏。”
江稚鱼没有回话,周自珩话题一转道:“你方才说要回洱海村,可想好用什么借口?”
“还未曾。”
“阿鱼……我。”
“周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江稚鱼没有给周自珩留话口,自顾自地离开。
周自珩看着江稚鱼的背影,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吞回腹中。
江稚鱼与周自珩道别后没有立刻回府,而是来到了沈玫的别院处。
沈玫正在井边打水,见江稚鱼来后便将水桶放到一边,伸手接过她提来的点心。
“今日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
沈玫拉着江稚鱼坐下为她倒茶,递茶时她发现江稚鱼神色疲惫,便温声问道:“怎么把自己累成这副样子?”
江稚鱼没有回话,只是叹了口气。
“你可有想过,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想做些什么?”
江稚鱼闻言认真思考后摇摇头,道:“我只想过一过自由的生活,其他的我不知道。”
沈玫笑了笑,她摸了摸江稚鱼的脑袋,说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向往自由。”
江稚鱼看向沈玫,眼底露出一丝疑惑。
“之前你总喜欢问我,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是不是世界的尽头。”
江稚鱼笑了笑,道:“你总会告诉我,海天相接之处,从来不是世界的尽头,只是下一段路途的起点。”
沈玫看着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江稚鱼却由喜转悲,低下头眼底的泪水瞬间滑落,可她嘴角的弧度却从未下落:“可我如今觉得,海的另一边,不过是另一番人间罢了,与这京城怕是也没什么两样。”
沈玫替她拭去泪水,道:“阿礁,你太累了。”
江稚鱼自己擦了擦脸,继续笑道:“等把这些事情处理干净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江南,好不好?”
“好,那周自珩呢?”
听到这个名字后江稚鱼先是恍惚了一瞬,而后道:“他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阿鱼,你可能懂自己对他的情感?”
江稚鱼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他卷入我的仇恨之中,我不想让他因我受到任何伤害。”
“那你可有喜欢过他?”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乱世之中,只求他平安无虞,或许她对他的情感早已超越了那些男女之间的情爱。
当初她在奴窖,受尽了无数的屈辱,落得满身伤疤。
她深知受伤和疼痛的滋味儿不好受,便不想让他受得。
她亦知失去家人的滋味儿也不好受,便想尽自己所能去保护他的家人。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她的心早在贞宁二十三年就已经千疮百孔,她不敢轻易把这颗伤痕累累心寄托给别人,只怕最终化为一摊死灰。
或许她该自己走完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