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六衙督我见你时,我就认出了你,却一直不敢与你相认。”
“为何不敢?”
“我不知道你忘了那一切,只当是你不愿认我。”
江稚鱼将木匣子合起来,转身看向周自珩,道:“所以那日你为何不告而别,又为何与我隐瞒你的真实身份。”
“我并未隐瞒。”
周自珩讲起那日刀疤将他叫到帐中与他的交谈。
潮生到了帐中先作揖行礼,还未出声先听刀疤开口:“小子,这公文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你可认得?”
潮生上前接过,仔细查阅后摇摇头,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刀疤闻言起身走来,道:“哦?你再仔细看看,究竟识不识得?”
潮生听出刀疤话里有话,便再次拿起公文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臣密奏:北襄暗通氏羌,往来诡秘,似有密谋,恐危及大雍边务。事关重大,谨此上闻。
臣蒋牧元叩上
潮生也不是不识字的,他甚至这份公文是朝廷重臣给皇上的密函,便下跪作揖道:“前辈,晚辈不知犯了何罪,竟要前辈置我于死地。”
刀疤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个好胚子,如今大雍国势强盛,然四邻列国虎视眈眈,边情隐忧。”
“而你,是我们共同选中的一枚好棋,你无来历无去处,当是最佳人选。”
潮生听得云里雾里的,道:“还请前辈明示。”
“孩子,有些东西听别人说倒不如自己去悟。”
刀疤顿了顿而后看着潮生说道:“你觉得阿礁怎么样?”
“阿礁姑娘天真善良,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纯净。”
“可你觉得这世间能否容得下这纯净之人。”
“自是不能,人心至净,世路多浊,难容其身。”
“是啊,所以她也不会一直天真下去,你也一样。”
“可为何是我?”
“你无来无去、不染尘俗,如一张素纸,自有天定格局。”
潮生想了想,他道:“若我不做呢?”
刀疤笑了笑,将那公文拿回,说道:“你没有选择。”
他无根无凭、无来无去,本是一张素纸,生来便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潮生明白,若他不做便是死,他的确没得选。
刀疤不管他的沉默,说道:“半月后会有人将你护送至京州,你要去帝丘周玉堂将军府上,他会给你身份给你名姓,届时便将这公文交给他。”
潮生看着刀疤,又看着他递来的公文,似是一道生死状,又似是一条不归路。
他接过公文,道:“是。”
江稚鱼听后半晌说不出话,周自珩说道:“后来我来到周府,周玉堂给了我名字,收我做了他儿子。”
江稚鱼看向周自珩,似是有两个身影在她面前浮现,潮生和周自珩原是一人。
“野渡无人舟自横,你就叫周自珩吧,日后能渡你的只有你自己。”
周自珩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他独自坐在周府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们,而他似乎与这世界脱节。
周玉堂教他习文弄武,教他许多道理,倒真把他当成亲儿子来对待。
可周自珩也明白,看似是儿子,实则是棋子。
周玉堂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培养一颗棋子罢了。
但能活着已是万幸,这些东西于乱世之中皆是珍宝。
他经常会打开那个木匣子,里边是他偷偷装回来的,阿礁的字,看着那些字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他深知,那些都是他如今不可提及的过去。
他不是潮生了,而是周自珩。
“那公文是谁写的?他如何知道北襄与氏羌往来有疑的?”
“是国学监四司仪之一,主管与他国的文化贸易交流。那段时间常在北襄与氏羌周边广传大雍文化,许是听到过什么消息才写了那密函。”
“那又为何会落到我干爹手中?”
周自珩摇摇头表示不知。
江稚鱼叹了口气说道:“什么时候去秘书院?”
周自珩看着江稚鱼笑笑说道:“好了,还有两天就是年了,允许自己休息一下吧,等年后再说。”
江稚鱼想了想点点头,而后她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个藏有密道的墙壁。
“那他们呢?”
周自珩顺着江稚鱼目光看去,知道她在问他的家人难道要在那里面过年吗?
周自珩却答非所问:“你还说那天的女刺客不是你。”
江稚鱼也答非所问,但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她避开了周自珩的眼神,转而看向一边。
“我有一个办法,我在京郊有处别院,可以将他们带去那里。”
“你为何会在京郊有别院?”
江稚鱼没有立即回答,当时她为沈玫买院子的时候总觉得也该给自己买一个。
算是给阿礁买的,也算是给阿鱼买的。
“我总觉得该给自己一个家。”
周自珩走到她身边,说道:“等此间事了,你愿不愿意……”
江稚鱼听周自珩话说了一半,便侧身看向他,问道:“嗯?什么?”
周自珩最终还是没有说完,笑笑道:“没什么。”
周自珩走到那堵墙前,说道:“也该带你见见她们。”
江稚鱼走过来,说道:“好。”
周自珩启动机关,墙后面的暗道展现出来。
二人顺着暗道来到那间屋舍。
凌娆和凌姣见来人是生面孔,有些困惑地看向周自珩:“阿珩啊,这位姑娘是?”
江稚鱼笑着行礼,温声道:“周夫人,小女是经正监太祝大人嫡女江稚鱼。”
“啊,是江姑娘啊。”
周自珩也为江稚鱼介绍:“这是我母亲,这是我小姨。”
凌娆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忙上来拉住江稚鱼的手,笑道:“哎呦喂,江姑娘长得可真是水灵,快来坐下。”
“好,谢谢姨娘夸奖。”
凌娆一边给江稚鱼剥橘子,一边打趣着周自珩:“阿珩今日怎么开窍了?居然带了个姑娘回来。”
江稚鱼知道凌娆误解了,忙解释道:“姨娘误会了,我是他朋友,今天过来是有事想和姨娘与周夫人说的。”
凌姣走过来坐到江稚鱼身边,说道:“莫要听我妹妹胡说,她就是这性子,江姑娘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周自珩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接过凌娆手里的橘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这年关将近,我想把夫人和姨娘接到我京郊的一处别院去住,也好过在这地下过年。”
凌娆瞬间笑弯了眉眼,道:“江姑娘真是体贴啊。”
江稚鱼也笑笑说道:“谢姨娘夸奖,那别院虽不大却也不促狭,我到时置办些物件儿过去。”
凌姣点点头,道:“好,既是江姑娘盛情邀请,我们便没有拒绝的道理,真是有劳了。”
“夫人言重了。”
周自珩看她们聊的如此和谐便也笑了笑,道:“既如此明日便搬过去吧,今晚你们好好歇息,我先送江小姐回府了。”
凌娆不禁吐槽道:“你小子,让人姑娘多坐坐怎么了。”
凌姣道:“好了,今日的确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嗯,那明日我来接夫人和姨娘。”
“好,快回去吧。”
“以后也常来玩儿啊。”
“好。”
江稚鱼再次行礼后便跟着周自珩回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