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周自珩翻身下马,而后对江稚鱼伸出手,道:“下来吧。”
江稚鱼借力下马,为了不让他人看出江稚鱼的身份,周自珩特意为她找了一件披风和一顶面纱帽。
“跟着我。”
“嗯。”
二人来到诏狱,这里还是如江稚鱼初来一般,只是似乎人犯比那时更多了。
江稚鱼看着那些一边受刑一边嘶喊的人犯,不禁问道:“邓党一案陛下催得更紧了吗?”
周自珩对这番没来由的疑问倒也没有遮掩,只是看了一眼江稚鱼后便回答:“嗯,陛下将于二月初一举行仲春祈谷大典,特命不得误了大典,此案须在正月二十五前了结。”
“可如今已经腊月二十五,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周自珩无奈笑笑,道:“是啊,这年怕是也过不安生。”
谈话间二人停在一间牢房前,江稚鱼透过铁栏杆看向里面的人,那人虽着华服,但也已经破烂不堪,蓬头垢面很是狼狈。
听见有人过来,邓清燕抬眼,见来人是周自珩,她费力地爬起来,步履维艰地走过来用手扒住栏杆,似是耗尽了力气咬牙道:“周自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自珩面对咒骂只是笑道:“邓小姐,人死后便是一堆白骨,若是被挫骨扬灰怕是神魂俱灭,如何成鬼?”
“你——畜生!”
邓清燕骂着就将手穿过栏杆的缝隙,想要去抓周自珩的衣袖,但周自珩一侧身便躲开了。
江稚鱼见状连忙握住邓清燕伸出的手,她用温热的掌心包住邓清燕冰冷的手,摘下面纱帽,温声道:“邓小姐,是我。”
邓清燕皱了皱眉头,道:“江姑娘?”
“是我。”
江稚鱼扭头看了一眼周自珩,周自珩随即明白她的意思,道:“你的时间不多,抓紧吧。”说完便离开了。
邓清燕拉了拉江稚鱼的手,江稚鱼便往前凑了凑。
“江姑娘,你莫要与那厮走得太近,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稚鱼点点头,说道:“嗯。”
邓清燕说着才发觉她们一直牵着对方手,而此时的她是个人犯,便连忙抽回手。
江稚鱼没反应过来,手依旧悬在空中,问道:“怎么了?”
邓清燕低头抠了抠指尖,说道:“我如今……你也莫要与我走得太近了,免得引火上身,如今在京州乃至整个大雍,与姓邓的走得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
“邓小姐,如果我是那种独善其身之人,今日便不会来这里了。”
邓清燕看着江稚鱼,眼底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你是不是想听你母亲的事?”
江稚鱼没有遮掩,点头道:“嗯,我自幼便离开了母亲,离开了家。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母亲却再次离我远去,我想知道关于母亲的任何事,我想……了解她。”
邓清燕看着江稚鱼充满悲伤的表情,不忍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说道:“我理解你,其实关于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的并不算多。”
“哪怕只言片语,也好过我对她一无所知。”
邓清燕点点头,开口讲述起方如兰的过往。
在邓清燕的描述中,方如兰的确是东黎人氏,还是东黎的贵族女子。
那是一个春天,寒冰融化,方如兰乘船来到了京州。
人们都说帝丘热闹非凡,有许多稀奇的东西。方如兰便决定要去帝丘看一看,也算不枉此行。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里将困住她一生。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她们那天的相遇。
他满身尘灰,蹲在地基前画线。
她撑伞站在雨里,轻声问:“大人在画什么?”
他头也不抬:“画江山安稳。”
他们相识相爱,但方如兰温柔、知礼、信过他,以为他是乱世里唯一的依靠,不懂权谋,只懂对他好。
可江承恩却并不是这样的。
这段爱情不是凄美,是畸美。
不是遗憾,是毁灭。
他是清醒的恶,是用权力与毁灭锁死爱情的疯子。
贞宁二十三年,洱海暴乱使大雍与东黎的危机一触即发。
不久大雍与东黎开战,皇令:境内东黎人,一律处死。
他本可送她走,却选择把她关在自己督造的密室里。
他说:“他们要杀你,是糟蹋。我杀你,你才是我的。”
大火燃起,他站在火外,静静看着她化为灰烬。
江稚鱼听着这些话,她只觉头皮发麻。
江承恩爱她,却将她亲手杀死,甚至疯魔的觉得这样就可以永远地占有她。
“……”
邓清燕看着江稚鱼麻木地站在那里,关心道:“江姑娘……”
江稚鱼好久才回过神来,道:“……嗯。”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好,谢谢你邓小姐。”
“江姑娘,如今你与太祝大人处于同一屋檐下,我知你心中肯定记恨他,但切勿冲动行事,要三思而后行。”
江稚鱼顿首道:“我会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江稚鱼侧身望去,周自珩就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
江稚鱼重新戴好面纱帽,对邓清燕说道:“邓小姐保重。”
“嗯,你也是。”
江稚鱼跟着周自珩往外走,她一路心情沉重一言不发。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江稚鱼沉思了一会儿,停下脚步,说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嗯?”
“你说我父亲似与邓党有连,可有证据?”
“自是有的,随我来。”
江稚鱼跟随周自珩来到他的办事处,她摘下面纱帽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她冷静下来。
这些全被周自珩看在眼里,他将卷宗递给江稚鱼,说道:“不久前龙鳞卫查到江承恩于贞宁二十三年在鹤州曾修筑过一座皇家园林,且相关账目有疑,这是相关账册。”
江稚鱼接过来翻看了几眼,问道:“当时朝中大臣为何不向先帝弹劾?”
“当时正值洱海战乱期间,此账目由市铭司过目后便没有再上报。”
“当时市铭司的总管是谁?”
周自珩顿了顿,而后说道:“钟鸿德。”
江稚鱼察觉出周自珩神色有异,重复了一遍:“钟……钟?”
姓钟,莫非与钟恨山有什么关系。
周自珩道:“你想的不错,是钟恨山的父亲。”
江稚鱼脑子有些乱,她放下卷宗,问道:“那你接下来想怎么查?”
周自珩看了一眼江稚鱼,并没有直接言明:“近日宫中疯传皇后娘娘意图干政,江小姐怎么看?”
“周大人觉得邓党与皇后也有关联?”
周自珩笑笑,说道:“陛下曾派秘书院打探究竟是谁在传此谣言,可就连秘书院都未曾探得半分消息,江姑娘觉得这其中可有蹊跷?”
秘书院是这大雍皇帝用来暗探情报的爪牙,只听命于皇帝,无密旨不行动。
想来当是大雍境内无孔不入,竟连他们也探不到消息。
“我已派人探查过那宫女陶芷,得知那晚皇后曾与人在宫中私会,恰被那宫女撞见,情急之下避免败露便将那宫女处死。”
“私会?”
“嗯。陛下明面维护皇后,私下却也起疑,于是又派秘书院进行暗查。”
“秘书院的行踪你可能查到?”
“我还无权干涉秘书院的行动。”
“那要你何用。”
周自珩笑笑,说道:“但无论什么行动,秘书院定有密档留存,就看江小姐有没有胆子闯上一闯了。”
江稚鱼抬眼看向周自珩,如今她被仇恨所控,要命不要命的事儿她都干得出来,可周自珩却也同她一般疯。
江稚鱼起身道:“你想要什么?”
“哦?如今我也配与江小姐提条件了?”
“别废话,我要你帮我杀了江承恩,你要什么?”
周自珩看着江稚鱼的双眼,她眼中满是决绝。
“我选择保留此权利,日后再说。”
江稚鱼顿首,她如今已经知晓了母亲的死因,那么接下来就是为母亲报仇。
既然江承恩与邓党有关联,那她就可以与周自珩联手,到时各取所需。
她只要江承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