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珩走后的第三天,满院海棠尽数绽放。
那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沈知微推开房门,便被院中的盛景怔住。一地粉白落英铺展如锦,风掠过枝头,簌簌花瓣便伴着清浅花香悠悠飘落,连空气里都浸着温柔的甜意。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向那株海棠。
老树虬枝上,一夜之间缀满繁花,粉白相间的花苞挨挨挤挤,绽得热热闹闹。风拂过,花瓣如雪般纷飞,绕着她轻轻打转。
她静立树下,仰头凝望,任由花瓣落满肩头、发间,久久未动。
“知微。”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谢长策缓步走来,立在她身侧,一同望向满树芳华。
“开了。”他轻声道。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缓:“嗯。”
两人并肩而立,静看飞花簌簌,时光都似慢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谢长策。”
“嗯?”
“那年在那间柴房里,我跟你说,等你出来了,带你去御花园看海棠花。”
他目光温柔,沉声应道:“记得。”
她偏过头,望向他的眼眸:“现在你看到了。”
他凝着她在花瓣雨中愈发明亮的眉眼,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瓣,语气笃定:“看到了。”
她浅浅一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虽淡却动人心弦。
两人在树下站了许久,朝阳缓缓攀升,金辉透过层层花瓣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暖意融融。
她忽然忆起旧事,轻声问道:“那只纸鸢呢?”
谢长策微一怔神,答道:“在屋里。”
她抬眸望他:“拿来。”
他转身回屋,不多时便取来那只纸鸢。鹰形扎得歪歪扭扭,翅膀一大一小,圆溜溜的眼睛透着几分憨傻,是旧时模样。
她接过纸鸢,指尖轻轻摩挲,凝望了许久,才抬眼看向海棠树:“你说过,要放给我看的。”
他颔首应下:“嗯。”
她将纸鸢递到他手中,他迎着晨风轻轻一送,纸鸢便晃晃悠悠地升空,越飞越高。粉白花瓣从鸢翼旁飘过,轻轻落在上面,添了几分柔意。
她仰头凝望,阳光微刺眼眸,不自觉眯起眼。
谢长策却只顾看着她的侧脸,见一片花瓣落上她发间,他伸手轻轻拈去。
她偏过头,眸含轻嗔:“看什么?”
他唇角扬起温柔笑意:“看你。”
她睫毛轻颤,未曾言语,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甜软的弧度。
纸鸢扶摇直上,渐渐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影。
她望了片刻,轻声唤他:“谢长策。”
“嗯?”
“那年你走的时候,让我留着这只纸鸢。”
他目光沉沉,满是珍视:“记得。”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留着了。”
他凝着她的眼,语气坚定:“我知道。”
她不再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掌心温热,她的手亦是暖意融融,十指相触,便是满心安稳。
暮色渐临,满地落瓣更厚,风过处漾起淡淡花香。她坐在廊下,望着满地粉白出神,谢长策静静陪在身旁。
两人默然相对,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夕阳将天地染成暖金,落在花瓣与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忽然轻轻靠在他肩头,他顺势伸臂,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谢长策。”她埋在他肩头轻声道。
“嗯?”
“以后每年花开,你都陪我看。”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唇角笑意温柔,郑重应道:“好。”
晚风轻拂,又有几片花瓣悠悠飘落。
她依偎着他不动,他亦稳稳揽着她,静坐在廊下。
坐到夕阳沉下去,坐到月亮升起来。
坐到海棠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