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坐在车里,没有掀车帘,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那间柴房里,给他送过桂花糕。
后来空了很久。
现在他就在旁边。
“在想什么?”他问。
她抬起头。
“在想你今天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
“什么样子?”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跪在那个孩子面前,喊陛下。”
他笑了。
“他是陛下。”
她点点头。
“我知道。但还是觉得……有点怪。”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在我眼里,你一直是那个躺在柴房里、不爱理人的将军。”
他的眼神动了动。
“现在呢?”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现在还是。”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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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忽然颠了一下。
她没坐稳,往旁边倒去。
他伸手扶住她。
她的手被他握着。
两人离得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她没动。
他也没松手。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道从眉尾划到颧骨的疤,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他的睫毛动了动。
“疼吗?”她问。
他摇头。
“早不疼了。”
她没说话。
只是用手指,沿着那道疤,慢慢划过去。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知微。”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她抬起头。
他低下头。
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退开,看着她。
她没动。
只是看着他。
脸有点红。
但眼睛亮亮的。
“谢长策。”她开口。
“嗯?”
“你刚才……亲我了。”
他点头。
“嗯。”
她盯着他。
“你以前不这样。”
他想了想。
“以前不敢。”
她愣了一下。
“现在敢了?”
他看着她。
“现在你在我身边。”
她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
但她的嘴角,翘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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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
她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
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
他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看着那些星星。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谢长策,那三天,你梦到什么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三天?”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昏迷的那三天。”
他的眼神动了动。
她继续说:“周淮哥哥告诉我,你昏迷了三天。我想知道,那三天你梦到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息。
“梦到你了。”
她的睫毛动了动。
“梦到我什么?”
他看着她。
“梦到你站在那棵海棠树下,背对着我。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醒过来的时候,阿青在旁边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将军您昏迷了三天。我算了算,你等了一百多天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你可能真的不会回头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深邃的眼睛。
“谢长策。”她开口。
“嗯?”
“我现在回头了。”
他愣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在这儿。”她说。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靠在他怀里,没动。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院子里很静。
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谢长策。”
“嗯?”
“以后做梦,梦点好的。”
他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