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策从御书房出来,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外面的廊下。
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批奏折?发呆?还是……想他?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不想走。
一步都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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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谢长策站在廊下,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一棵树。
周淮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她没赶你走?”
谢长策摇了摇头。
周淮沉默了一息。
“那她说什么了?”
谢长策想了想。
“她说‘随你’。”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复杂。
“谢长策,”他说,“你知不知道,她说‘随你’是什么意思?”
谢长策看着他。
周淮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你慢慢想吧。”
他转身走了。
谢长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随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没有让他滚。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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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慢慢往下沉。
谢长策还站在廊下。
期间有宫女路过,好奇地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有侍卫过来问他是谁,他报了名字,侍卫愣了一下,退开了。
没有人赶他走。
他就那么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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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那扇门开了。
谢长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身。
出来的是个宫女,手里端着一叠空盘子。
她看见谢长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匆匆走了。
门又关上了。
谢长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门里没有动静。
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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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门里面——
沈知微坐在桌前。
天快黑了,屋里暗了下来。
她没有点灯。
就那么坐着。
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她一下午一个字也没批进去。
她知道他在外面。
就在廊下站着。
站了一下午。
她没出去看。
但她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
那个方向,廊下的方向。
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高高的,瘦瘦的,背挺得很直。
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窗。
走回桌前。
坐下。
还是没有点灯。
就那么坐着。
坐着坐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不见我,我就等。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等到你见为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给他送过桂花糕。
现在什么都没送了。
但她知道,那双手,还在等。
等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让他滚。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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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长策还站在廊下。
一夜没睡。
露水又打湿了他的衣袍。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站着。
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宫女,是她。
谢长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湿透的衣袍,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你站了一夜?”
谢长策点了点头。
沈知微沉默了一息。
“进来。”
她转身,走回屋里。
谢长策愣了一下。
然后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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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沈知微已经坐下了。
她指着旁边的椅子。
“坐。”
谢长策坐下。
沈知微看着他。
“冷吗?”
谢长策摇了摇头。
“不冷。”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件披风。
放在他面前。
“穿上。”
谢长策低头看着那件披风。
又抬起头,看着她。
沈知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穿上,然后走。”
谢长策没有动。
他看着那件披风,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我不走。”
沈知微的睫毛动了动。
她看着他。
“你不走,想干什么?”
谢长策迎上她的目光。
“等你原谅我。”
沈知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谢长策,我等了你二百四十六天。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谢长策没有说话。
沈知微继续说:“我等得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变成什么都不在乎。你让我等,我等了。现在你让我原谅,我凭什么?”
谢长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沈知微往后退了一步。
谢长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知微,”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我不该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
沈知微看着他。
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她放纸鸢,从墙上栽下来,撞开柴房的门,趴在地上。
他躺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冷得像塞外的雪。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现在呢?
现在那双眼睛红了。
有泪,但忍着没掉下来。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
背对着他。
“你走吧。”她说。
谢长策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不走。”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
两人就这么站着。
一个背对着,一个面对着。
谁也没动。
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地上。
一道一道的。
过了很久,沈知微开口。
“你站够了吗?”
谢长策说:“没有。”
沈知微的睫毛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转身。
就那么站着。
谢长策看着她。
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忽然想伸手,碰一碰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着。
看着她。
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