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糯推开ICU外等候区的门时,晨光已经斜斜铺了半片米白色的地砖。林父坐在长椅上按着眉心,一夜未眠的疲惫压得肩背都垮了几分;林母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肩头还绷着紧绷的弧度,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原本凝着霜的脸色,在看见唐糯泛白的唇角时,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昨夜刚送来时的慌乱与震怒像退潮的水,熬了整夜,再多的怨气也抵不过女儿生死未卜的焦灼,更抵不过眼前这姑娘满眼的自责与强撑。唐糯攥着兜里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温水,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林母面前递过去,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阿姨,喝点水吧。您和叔叔都熬了一夜了。”
林母愣了愣,目光落在她膝盖处牛仔裤洇开的淡褐色血渍上——昨晚唐糯摔在地上蹭破了膝盖,连夜跟着跑手续、守病房,竟一次都没提过疼。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唐糯冰凉得像浸了冷水的手,顿了顿,往旁边挪了半步,低声说:“坐吧。别总站着。”
这是自林疏出事以来,林母第一次用不带敌意的语气跟她说话。唐糯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应了声“嗯”,小心翼翼地在长椅边缘坐下,双手放在膝头,坐姿规矩得像个怕出错的学生。
等候区里一时只有呼吸机隐约的嗡鸣隔着门传出来。沉默了许久,还是林母先开了口,声音疲惫却平静:“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糯攥紧了裤缝,把昨晚的经过一字一句说清楚。她们加完班出来买夜宵,路口一辆车闯红灯冲过来,是林疏一把把她推开,自己却没躲开。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都怪我……如果我走快一点,或者我当时拉住她……”
“不怪你。”林母打断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ICU的门上,语气里满是无奈,“疏疏从小就是这个性子,看着冷,心里比谁都护短。她认定的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换作是她身边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这么做。”
她侧过头看唐糯,这姑娘眼眶通红,却咬着唇不肯掉眼泪,像只受了惊还硬撑着的小兔子,和林疏嘴里那个“软乎乎却很倔”的小姑娘一模一样。林母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散了,放缓了语气:“你也别都往自己身上揽。真要怪,也怪那闯红灯的司机。你自己的伤也上点心,别等疏疏醒了,看见你一身伤,又要操心。”
唐糯猛地抬头,眼里蓄着的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着:“……谢谢阿姨。”
中午时分,章怡赶了过来。她拎着三个保温桶,身后还跟着助理抱着几套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一进门先把饭菜摆开,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又跟林父林母细细说了项目的情况:评审材料上周就已经终审合格,本来只等林疏签字走流程,她已经跟甲方那边通过气,对方知道情况后主动说可以延后一周,所有预案林疏之前都跟她交接过,绝不会出纰漏。
一番话条理清晰,把最让人挂心的事都落了地,林父林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章怡又走到唐糯身边,把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桶递给她,声音放轻:“给你带了粥和鸡蛋,膝盖的药我也放包里了,等会儿记得涂。林总要是知道你带着伤硬扛,醒了可要骂我没照顾好你。”
唐糯接过保温桶,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漫到心底。她知道,若不是章怡稳稳接住了所有乱局,她此刻根本没法安心守在这里。
下午医生过来通报情况,说林疏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稳步好转,脑水肿也在消退,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这句话像一剂定心针,等候区里凝滞了一夜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傍晚的探视时间,唐糯换了无菌服进去。ICU里很安静,仪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林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平日里总是带着凌厉气场的眉眼此刻安安静静地阖着,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唐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林疏露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一向温热,此刻却凉得很。唐糯把兜里的银手链拿出来,那是她攒了好久钱买的,本来想等项目庆功的时候给林疏当礼物,上面刻了很小的两个字母,是她们名字的缩写。
“姐姐,”唐糯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她,“手链我带来了,等你醒了,我亲手给你戴上好不好?”
“章怡姐把项目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事务所也都好好的。叔叔阿姨也在,大家都在等你。”
“你之前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带我去看海的,还要去巷子里那家老糖水铺,你说他们家的姜撞奶最正宗。你说话要算话,不能食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两人一起加班的深夜,说着林疏冒雨给她送伞的傍晚,说着那些藏在细节里、没说出口的温柔。说到鼻尖发酸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掌心里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又像是风吹过花瓣的微颤。
唐糯猛地屏住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林疏的手背上。她不敢动,死死盯着那根修长的食指,直到看见它又极轻地蜷了蜷,像是想要握住掌心里那点微凉的金属,又像是想要回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那枚静静躺着的银手链上,泛出温柔的光泽。唐糯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林疏的手背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雀跃:
“姐姐……我知道你听见了。”
“我……知道你听见了。”2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