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阳台晚风里的未言惶惑

夜已经漫过了落地窗的边沿，公寓里只留了客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综艺的背景音放得很轻，像揉碎了的晚风。林疏靠在沙发上，指尖在平板上划动，处理着律所剩下的收尾工作，侧脸在灯光里落着柔和的轮廓。

唐糯攥着手机坐在地毯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白，屏幕暗下去的光映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沉郁。白天林疏母亲打来的那通电话还在耳边绕，那些带着警告、字字句句都在劝她离开林疏的话，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压在她心口，沉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眼偷偷看了一眼专注工作的林疏，放轻了声音开口，抛出早已在心里编好的借口：“姐姐，我去阳台透透气，顺便把晾好的袜子收进来。”

林疏抬眼冲她笑了笑，指尖没停：“去吧，风大就把窗关小点儿，别着凉。”

唐糯点点头，攥着手机起身，轻轻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又反手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客厅里的暖意与声响。

深秋的晚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楼下的路灯晕着一圈圈橘色的光，夜空里缀着稀稀拉拉的星子，阳台静得只能听见风掠过护栏的声响。唐糯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得她胸腔发疼。

她和林疏在一起的这些时光，像偷来的一场温柔美梦。可林疏母亲的反对，像一根针，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场梦有多易碎。而最让她喘不过气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把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从未对远在家乡的父母吐露过半分。

沉重和内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唐糯深吸了好几口带着凉意的晚风，指尖反复摩挲着微信界面，好几次点开唐母的对话框，又慌忙退出去。直到平复了快一分钟，她才咬着下唇，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嘟声只响了两下，就被秒接了。屏幕里瞬间跳出唐母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

“糯糯？怎么这个点打视频呀，是不是想妈妈了？”唐母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眼睛弯成了月牙，上下打量着屏幕里的她，“看着怎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唐糯努力把眼底的涩意压下去，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对着镜头晃了晃脑袋：“才没有瘦，我最近吃的可多了，就是想你和爸爸了嘛。”

“就你嘴甜。”唐母笑着嗔了她一句，镜头忽然晃了晃，转向了厨房的方向，“你爸呢，一下班就扎在厨房里，研究你爱吃的芒果班戟，说要改良个配方，给你寄冷链过去，生怕你在外面吃不到合口的。”

镜头里，唐父穿着围裙，正对着食谱小心翼翼地打发奶油，听见声音回头冲镜头挥了挥手，笑得一脸憨厚：“糯糯等着，爸爸这版做好了，周末就给你寄过去，保证比甜品店的还好吃。”

暖融融的亲情顺着屏幕涌过来，唐糯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父母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爱她、信她，她心里的内疚就越重——他们满心期待着她在外面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却不知道她藏了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

她强撑着笑意，和父母聊着日常，说着今天里的趣事，绝口不提心里的委屈和惶惑。可就在她笑着跟唐母说自己最近一切都好的时候，身后的推拉门忽然被拉开，带着暖意的怀抱瞬间裹住了她。

林疏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笑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点佯装的质问：“小没良心的，跟叔叔阿姨打电话，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唐糯浑身一僵，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屏幕里的唐母和唐父也看见了镜头里的林疏，立刻笑着热情地打招呼：“是小疏啊！好久没见了，多亏了你平时照顾我们家糯糯。”

“叔叔阿姨客气了，照顾糯糯是应该的。”林疏笑着把下巴搭在唐糯的肩上，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熟稔地和两人寒暄了几句，语气自然又得体。

唐糯这才回过神，小声地解释：“我看你在忙工作，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喊你……”

又聊了几句家常，唐母怕耽误她们休息，笑着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唐糯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垮了下去，心底的沉郁又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那晚洗漱完上床，关了床头灯，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唐糯始终背对着林疏，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疏以为她累了，从背后轻轻揽了揽她的腰，便没再打扰她。可黑暗里，唐糯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着，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和林疏在一起，到底是对是错？

这段从一开始就不被林疏母亲认可的感情，真的能有人支持着走下去吗？她们的未来，到底该往哪里走？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她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他们的态度，会不会也像林疏的妈妈那样，歇斯底里地反对？会不会觉得她丢人，会不会再也不要她了？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唐糯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无声地砸在了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