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洗海岸之后,齐旻把自己关在了那艘空荡荡的楼船上。
船舱里还残留着她淡淡的甜香,床榻上还留着她躺过的痕迹,甚至连空气里,都似乎还飘着她 tiny 的、带着怯意的声音。
可一伸手,全是空的。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脸上青肿未消,像一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疯狗,却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
手里依旧攥着那枚小小的珍珠发簪,指腹一遍遍摩挲,磨得指尖发烫。
他不再杀人了。
不是清醒了,是恨转了方向。
先是恨她。
恨到极致,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眼底发红——
恨她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
恨她是不是听见了他选俞浅浅,所以不要他了。
恨她就那样轻飘飘掉进海里,连一句机会都不肯给他。
恨她明明那么软、那么娇、那么怕黑怕水,却敢狠心藏起来,让他找得发疯。
“江绾绾……你是不是躲起来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船舱,低低开口,声音又哑又涩,带着疯癫的怨,“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找,故意让我痛……”
他甚至偏执地想:
你出来,我抓到你,
我一定、一定把你锁得更紧,
绑在身上,寸步不离,
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视线一秒。
可这份恨,才刚冒出头,就瞬间被更深的自责砸得粉碎。
他恨着恨着,就开始狠狠埋怨自己,恨到抽自己耳光,恨到用头撞墙,恨到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是他的错。
全是他的错。
是他赌气,是他嘴硬,是他自以为是选了俞浅浅,是他亲手把她逼到绝望,是他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海里,是他没抓住。
“我该死……齐旻你该死……”
他一巴掌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打得脸颊红肿,鼻血直流,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你为什么要赌气?为什么要选她?为什么不直接冲过去抱她?为什么连抓住她都做不到……”
他恨自己的骄傲,恨自己的布局,恨自己的犹豫。
更恨自己,把全世界最好的她,给弄丢了。
船舱里回荡着他断断续续的呢喃,翻来覆去,只有那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刻在骨血里:
“绾绾……绾绾……绾绾……”
他一遍一遍喊,喊得嗓子出血,喊得心脏抽痛,喊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条被遗弃的狗。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
这世间那么多人,
怎么就偏偏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那么漂亮,
那么娇艳,
那么娇弱,
那么软,
那么怯生生,
那么干净,
那么让人心疼。
一吓就哭,一哄就软,一抱就乖,
连扇他巴掌都软乎乎没力气,
连生气都只会安静冷战,
连绝望坠海都那么轻、那么静……
怎么就偏偏,
让他这个冷血疯批、阴戾狠辣的人,
疯了一样、不要命一样、掏心掏肺一样地喜欢上了?
他以前不信命,不信情,不信心。
可遇见她,他信了。
信到把命都交出去,信到舍弃天下,信到甘愿溺死在她一身香软里。
可他偏偏,亲手毁了。
“我怎么就……那么蠢……”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贴着地面,眼泪无声砸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绾绾……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赌气了,
不凶你了,
不逼你了,
不选别人了,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啊……”
他爱她,
恨她,
怨她,
更恨死了自己。
爱恨交织,像烈火一样把他焚烧,把他啃噬,把他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船舱外海风呼啸,
船舱内他泣血成声。
他不知道,
在那个遥远安静的小渔村里,
那个被他又爱又恨的少女,
正缩在被子里,
也在偷偷喊着他的名字,
偷偷哭,
偷偷想,
偷偷依赖,
偷偷喜欢着,
那个让她害怕、却也让她放不下的疯批。
一场深海相隔,
一场误会缠身,
两个互相想念、互相折磨的人,
在各自的地狱里,
熬着,痛着,念着,等着。
直到天昏地暗,
直到相思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