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徐念眠六岁的时候，问了一个徐必成答不上来的问题。“爸爸，你以前打游戏，打过最厉害的比赛是什么？”徐必成想了想，说：“世冠总决赛。”“赢了？”“赢了。”“你开心吗？”“开心。”“有多开心？”他想了想，说：“比吃了十颗糖还开心。”徐念眠张大了嘴巴，“十颗糖？那好多！”他笑了，“嗯，好多。”

她又问：“那妈妈在吗？”“在。”“妈妈在干嘛？”“在台下看我。”“妈妈哭了？”“嗯。”“为什么哭？”“因为她开心。”“她开心为什么要哭？”“因为太开心了，就哭了。”徐念眠歪着头，好像不太懂，但没有再问了。

沈眠在旁边听着，眼眶热了。她想起那场比赛，想起他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杯，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她想起自己坐在第一排，举着手幅，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被镜头捕捉到的对视。现在他们的女儿六岁了，会问“妈妈为什么哭”了。时间过得真快。

徐念眠七岁的时候，沈眠带她去了AG基地。不是成都的基地，是深圳的——AG超玩会的新基地。长生还在打，今年是他的第八个赛季。他老了，跑不动了，操作也慢了，但他还在打。沈眠问他为什么还在打，他说：“因为还没拿够冠军。”沈眠笑了，想起徐必成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还没拿到我想拿的所有冠军。”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拿到最后，不罢休。

徐念眠站在基地门口，仰头看着这栋陌生的建筑。“妈妈，爸爸以前住这里？”“嗯。”“爸爸睡哪？”“二楼。”“能去看吗？”“不能。现在是别人住的。”“爸爸的东西呢？”“都搬走了。”她低下头，好像有点失落。沈眠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想看爸爸的照片吗？”“想。”沈眠拿出手机，翻到那张他在训练室里的照片——穿着队服，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徐念眠看了很久，说：“爸爸好帅。”沈眠笑了，“嗯。好帅。”

长生从基地里走出来，看到沈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嫂子！你怎么来了？”“带念念来看看。”“念念都这么大了？”他蹲下来，看着徐念眠。“你认识我吗？”“不认识。”“我是长生叔叔，你爸爸的朋友。”“你好。”徐念眠说。长生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你爸爸以前睡我上铺。”“真的？”“真的。他睡觉不打呼噜，我打。”徐念眠笑了，“我爸爸说他听不到。”“他骗你的。他听得到，只是不说。”沈眠看着长生，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都还在打比赛，都还有梦。现在梦还在，但人已经散了。

徐念眠八岁的时候，徐必成带她去了北京。不是去旅游，是去参加KPL十周年的庆典。他被邀请作为嘉宾上台发言，说说这十年的感受。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说什么，沈眠说“说实话就行”。他说“实话是什么”，她说“你心里想的”。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有熟悉的面孔，有陌生的面孔。有他以前的队友，有他以前的对手，有他以前的粉丝。他们都老了，他也老了。

“大家好，我是一诺。”他说，声音有一点抖，“十年前，我在这里打了第一场职业比赛。那时候我十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打游戏。十年后，我站在这里，还是什么都不懂，但我不打游戏了。”台下笑了。他也笑了。“这十年，我赢了很多，也输了很多。我哭过，也笑过。我拿过冠军，也拿过亚军。我被人夸过，也被人骂过。我扛过，也放下过。我退役过，也回来过——以解说的身份。这十年，是我最好的十年。”他停了一下，看着台下的沈眠和徐念眠。“谢谢你们。谢谢所有陪着我走过这十年的人。谢谢我的家人，我的队友，我的粉丝。谢谢我的老婆，我的女儿。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打游戏这件事，除了冠军，还有别的意义。”他鞠了一躬，走下台。

沈眠在台下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徐念眠拉着她的手，问：“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开心。”“开心为什么要哭？”“因为太开心了。”徐念眠好像懂了，没有问了。

晚上，他们住在北京的一家酒店里。徐念眠睡着了，徐必成和沈眠坐在窗边，看着北京的夜景。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亮，亮得看不到星星。

“你今天说得很好。”沈眠说。

“真的？”

“真的。”

“不骗人？”

“不骗。”

他笑了。“那你哭什么？”

“激动。”

“激动什么？”

“激动你说了实话。”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眠眠。”

“嗯。”

“你说，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不知道。”沈眠说，“你想在哪里？”

“想在你身边。”

沈眠的眼眶热了。“你一直在我身边。”

“嗯。”他说，“一直。”

那天晚上，他们在窗边坐了很久。北京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沈眠靠在他肩膀上，他握着她的手。远处的高楼亮着灯，一颗一颗的，像地上的星星。

“徐必成。”

“嗯。”

“你说，念念以后会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万一她想打游戏呢？”

“那就打。”

“你不怕她累？”

“怕。但她想做的事，拦不住。”

沈眠笑了。“像你。”

“嗯。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