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后的第三个月,徐必成开始觉得无聊了。不是那种“没事做”的无聊,是那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无聊。他每天做家务、做饭、等沈眠回家,日子安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波澜。他觉得自己像一盆被搬进室内的绿萝,晒不到太阳,也淋不到雨,死不了,但也长不大。
沈眠看出了他的状态,但没有说。她知道他在调整,从职业选手到普通人,这个转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找到新的方向。她不能催他,也不能替他找,她只能陪着他。
“你想做什么?”有一天沈眠问。
“不知道。”他说。
“以前想做的?”
“打游戏。”
“除了打游戏呢?”
他想了一下。“没了。”
沈眠看着他,心疼了一下。他的整个青春都给了这个游戏,现在游戏不打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不是他没有价值,是他还没找到新的价值。
“那你慢慢想。”沈眠说,“不急。”
他点了点头,但沈眠知道他很急。急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他不习惯停下来。打了八年职业,每天都在训练、比赛、赢、输。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赛车突然踩了刹车,惯性还在,但轮子已经不转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徐必成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消息——KPL官方招募解说。他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又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他给沈眠发了一条消息:「你想让我去做解说吗?」沈眠秒回:「你想去吗?」他想了一下:「不知道。」沈眠:「那你试试。试了就知道。」
他报名了。面试那天,沈眠陪他去的。她站在考场外面,等他出来。他出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怎么样?”沈眠问。“不知道。”他说,“等通知。”沈眠笑了。“你怎么什么都是不知道?”“因为真的不知道。”他说。
一周后,通知来了。他被录用了。沈眠看到消息的时候,比他还高兴。“你以后就是解说员了!”她抱着他,跳了起来。他笑了,抱着她,转了三个圈。“你放我下来!”沈眠喊。“不放。”他说,“高兴。”
解说的第一场比赛,是KPL秋季赛的揭幕战。AG超玩会对阵重庆狼队。沈眠坐在观众席上,第一排,白色衣服,手幅上写着“一诺必成”。今天的手幅不是给选手的,是给他的。她坐在那里,看着解说台上的他。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但他的声音没变,还是那样,低低的,稳稳的,像深夜里的风。
“大家好,我是解说一诺。”他说。
沈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他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十六岁,穿着AG的队服,戴着那副方形眼镜,表情紧张但眼神坚定。现在他二十四岁了,穿着西装,站在解说台上,声音平稳,眼神从容。他长大了,成熟了,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他对游戏的理解、他对比赛的热爱、他说话时那种不经意的温柔。
比赛开始了。AG超玩会对阵重庆狼队。徐必成的解说不像专业解说那样滔滔不绝,他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他能提前预判选手的操作,能看懂教练的战术,能把复杂的团战用最简单的话讲清楚。弹幕里有人说“一诺解说得好好”,有人说“他好懂”,有人说“想他了”。沈眠看着这些弹幕,心里暖暖的。他不是选手了,但大家还在想他。不是想那个拿冠军的一诺,是想那个懂游戏、爱游戏、把青春献给游戏的徐必成。
比赛结束了,AG赢了。徐必成在解说台上说了一句:“恭喜AG超玩会。也谢谢大家。”他没有说谢什么,但沈眠知道。谢谢大家还记得他,谢谢大家还在看他,谢谢大家愿意听他说话。
赛后,沈眠在后台等他。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在哭,笑了。“你哭什么?”“激动。”“激动什么?”“激动你解说了。”他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还有下一场。”他说,“下周。”沈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你会一直解说下去吗?”沈眠问。“会。”他说,“解说到没人听。”“有人听的。”沈眠说,“我会一直听。”他笑了,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好。”他说,“一直说,你一直听。”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那家火锅店。老板娘看到徐必成,笑着说:“一诺?好久不见!今天解说了?”徐必成点了点头。老板娘给他们多送了一盘肥牛。“解说得好!”她说,“以后常来!”徐必成说谢谢,耳朵红了。沈眠看着他,觉得他还是那个会害羞的少年。变了很多,又什么都没变。
“徐必成。”沈眠叫他。
“嗯。”
“你喜欢解说吗?”
他想了一下。“喜欢。”
“比打比赛呢?”
他又想了一下。“不一样。打比赛是自己在场上,解说是看着别人在场上。都开心。”
沈眠握住他的手。“那你以后就解说。我看着你。”
他笑了。“好。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