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晨。
碎玉醒得很早,天还黑着,窗外只有风声。她起身披衣,坐到妆台前。镜中的人影在昏暗的晨光中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在暗色中亮得惊人。
距离土地庙之约,只剩一天一夜了。
她梳洗更衣,将“青霜”短剑佩在腰间。剑身比寻常短剑轻些,但入手沉稳,剑柄的青玉触手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陆珩说这是陆母遗物,想必曾随那位将门虎女出生入死,如今传到她手中,是信任,也是托付。
早膳时,陆珩没来。常伯说,世子天未亮就出府了,去京郊大营调兵。腊月二十那夜,需在城中多处布防,既要护她周全,又要截断贺天雄可能的退路,还要防备贤妃在宫中的后手,千头万绪,都需他亲自安排。
碎玉独自用了膳,来到后院练武场。天寒地冻,场中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青石地面。她拔出短剑,按昨日护卫所教的招式,一招一式练起来。
肩伤已无大碍,但动作大时仍有牵扯。她放慢速度,力求精准。剑光在晨雾中划过,带起风声。练了约莫半个时辰,身上出了层薄汗,气息渐稳。
“姑娘的剑,过于求稳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碎玉回身,见一个灰衣老者不知何时站在场边,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电。是侯府的武学教头,姓秦,据说是陆老侯爷的旧部,一身功夫深不可测。
“秦教头。”碎玉收剑行礼。
秦教头走到场中,打量她片刻:“姑娘练的是听雪阁的‘雪影剑法’,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听雪阁的剑,讲究‘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出剑要快,收剑要稳。姑娘心中有事,剑便滞了。”
碎玉心中一凛。她确有心事,腊月二十之约如巨石压胸,练剑时难免分神。
“请教头指点。”
秦教头从兵器架上取了柄木剑:“来,攻我。”
碎玉迟疑,秦教头已摆开架势。她不再犹豫,挺剑直刺。秦教头不闪不避,木剑轻轻一拨,她的剑便偏了方向。再刺,再拨,连刺十余剑,竟无一剑能近他身。
“停。”秦教头收剑,“姑娘心中所虑,可是腊月二十之约?”
碎玉点头。
“那便对了。”秦教头道,“心中有虑,剑便有隙。真正的剑客,临敌时需心无杂念,眼中只有剑,心中只有敌。你此刻练剑,想的不是如何出剑,而是‘腊月二十如何应对’‘对方有几人埋伏’‘我该如何脱身’——这般分心,十成武功,只剩三成。”
碎玉默然。秦教头说得对,她确实在分心。
“那该如何?”她问。
“练剑时,只想剑。”秦教头道,“出剑为何?为克敌。克敌靠什么?靠眼力,靠速度,靠时机。你的剑不够快,是因你犹豫;你的眼不够利,是因你分心。从此刻起,练剑时,忘掉腊月二十,忘掉土地庙,忘掉所有谋划。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你的剑,要刺中我。”
他重新摆开架势:“再来。”
碎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心中杂念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眼中只有秦教头,只有他手中的木剑。她动了。
这一次,剑快了三成。秦教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木剑格挡、卸力、反击,招式朴实,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将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练了半个时辰,碎玉已汗湿重衣,但心中畅快许多。那些压在心头的忧虑,在一次次出剑、收剑中,渐渐消散。
“好了,歇会儿。”秦教头收了木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碎玉,“这个,你带着。”
碎玉接过,打开,里面是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透骨针’,淬了麻药,见血即倒,可麻倒一头牛。”秦教头道,“你贴身藏着,危急时用。记住,射人双目、咽喉、心口,一击必中。”
碎玉郑重收好:“多谢教头。”
秦教头看着她,目光深沉:“姑娘此去,凶险万分。世子交代老朽护你周全,但腊月二十那夜,老朽需在府中坐镇,以防对方调虎离山。姑娘自己,务必小心。”
碎玉颔首:“我明白。”
秦教头摆摆手,转身离去。碎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激。侯府上下,从陆珩到常伯,再到秦教头,都在尽力护她,这份情义,她记下了。
练罢剑,回房沐浴更衣。刚收拾停当,兰儿进来,神色古怪:“小姐,青鸾姑姑又来了,说……有要紧事,必须立刻见您。”
碎玉让她进来。青鸾这次没哭,但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她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颤抖地递给碎玉。
是一块染血的布条,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娘,别来,是陷阱。儿无恙,已脱身。”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成。碎玉心一紧:“这是……”
“今早,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青鸾声音发颤,“奴婢认得,是虎子的字迹……他小时候顽皮,常被先生打手心,这‘陷’字总少写一点,是他没错……”
虎子是青鸾的儿子。碎玉仔细看,那“陷”字果然少了一点。
“这就是说,您儿子已脱险,还传信警告。”碎玉心中稍定,“这是好事,姑姑为何害怕?”
青鸾扑通跪倒,泪如雨下:“小姐,虎子既然能传信,说明抓他的人已控制不住他。可他们既控制不住,为何还要用虎子威胁奴婢?奴婢……奴婢怕这是计中计,他们故意让虎子传信,让小姐以为陷阱已破,放松警惕,实际……实际腊月二十那夜,还有更大的陷阱!”
碎玉扶起青鸾,心中凛然。青鸾所虑,不无道理。若对方故意让虎子传信,诱她放松警惕,那腊月二十之约,恐怕比她预想的更凶险。
“姑姑放心,我自有分寸。”碎玉温声道,“您先回去歇着,莫要再与人说起此事。虎子既已脱险,是好事。至于腊月二十,我已有万全准备。”
安抚好青鸾,碎玉独坐房中,将布条在灯下细看。炭灰是新的,布条是普通的粗布,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从衣襟上匆匆撕下。字迹虽潦草,但笔画有力,不似重伤之人所写。
若这信真是虎子所传,说明他已脱困,且知道母亲被威胁的事。他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脱困的?谁帮他传的信?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碎玉走到书案前,提笔将这些疑问一一写下,又画出可能的关联。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脑中形成。
假设虎子被贺天雄的人控制,用以威胁青鸾。但虎子是北境军士,贺天雄的人能在军中控制他,必是买通了军中之人。可虎子既然能传信,说明控制已失效,要么是买通之人反水,要么是……有人救了他。
谁会在北境军中救一个普通伍长?陆珩?有可能。陆珩是北境主帅,若知麾下军士被挟持,必会相救。但若是陆珩救的,为何不直接告诉她?
除非……救人的不是陆珩,而是另一方势力。比如,听雪阁。铁寒曾说,听雪阁在北境有暗线,若得知此事,暗中救人也不无可能。
但铁寒也未提及。
碎玉放下笔,揉揉眉心。线索太乱,真相如雾里看花。或许,一切都要等腊月二十那夜,才能水落石出。
午时,陆珩回府,带来一个消息:仿制的“山河璧”已做好,周掌柜亲自送来,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碎玉随陆珩来到前厅。周掌柜坐在客位,面前放着一个锦盒。见碎玉来,他起身行礼,打开锦盒。
盒中铺着红绸,盛着一对玉璧。碎玉拿起细看,玉质、纹路、色泽,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唯玉质稍逊,光泽略呆。但若不细看,足以乱真。
“老朽已按姑娘吩咐,在玉璧中做了夹层。”周掌柜指着玉璧边缘一道极细的缝隙,“此处可开,内藏香粉。玉璧相合时,夹层机关启动,香粉会悄然散出,无色无味,但一种漠北特有的猎犬可追踪百里。”
碎玉与陆珩对视,眼中均有喜色。这机关妙极,若贺天雄真盗走玉璧,无论他逃到何处,都能追踪。
“周掌柜费心了。”陆珩拱手。
周掌柜摇头:“能为郡主和姑娘尽绵薄之力,是老朽的荣幸。”他顿了顿,低声道,“另外,老朽今早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掌柜请说。”碎玉道。
“城西‘福瑞银号’的掌柜,与老朽是旧识。他今早悄悄告诉老朽,昨日有批金锭入库,成色极纯,是漠北的货。数量……不下五万两。”周掌柜声音压得更低,“存金的人,是万府旧宅的管家。”
碎玉心中一震。五万两金锭,漠北成色,万府旧宅——必是贤妃为贺天雄准备的交易金!
“可知何时取走?”陆珩急问。
“腊月二十,子时。”周掌柜道,“银号掌柜说,对方要求子时准时提取,要现锭,不要银票。且……要求银号提前备好车马,说是要连夜运出城。”
子时,正是土地庙之约的时辰!碎玉与陆珩交换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果然,他们计划在子时同时行动:一边在土地庙设伏擒她,一边在银号提金交易。
“银号在何处?”陆珩问。
“城西朱雀大街,离土地庙……不到三里。”周掌柜道。
三里,骑马片刻即到。若安排得当,完全可两边兼顾。
送走周掌柜,陆珩与碎玉回到书房。陆珩摊开京城舆图,手指点在土地庙和福瑞银号的位置。
“土地庙在城西偏北,银号在城西正中,相距三里。若骑马,半盏茶时间可到。”陆珩沉吟,“但对方既分两处行动,必有周密安排。我们的人若分兵,恐力量分散;若集中一处,又恐顾此失彼。”
碎玉看着舆图,脑中飞快计算。土地庙是陷阱,银号是交易点,二者必有联系。贺天雄会在哪处?贤妃的人会在哪处?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她,还是陆珩,或是……
“世子,”她忽然道,“也许,我们都想错了。”
陆珩抬眼。
“对方分两处行动,未必是要我们分兵。”碎玉指着舆图,“您看,土地庙位置偏僻,易于设伏;银号在闹市,易于撤离。若我是贺天雄,我会在土地庙设伏,擒住我,逼问证据下落。同时,在银号交易,取走金锭。这两件事,可同时进行,因他知道,世子必会去银号截他,无暇顾及土地庙。”
“所以土地庙是诱饵,银号才是真正目标?”陆珩蹙眉。
“不,都是目标。”碎玉摇头,“贺天雄既要金锭,也要我手中的证据。他算准了,世子会去银号,而我会去土地庙。他可在土地庙擒我,在银号……设伏杀世子。”
陆珩瞳孔微缩。是了,若贺天雄在银号也设下埋伏,等他去截时突然发难,确有可能得手。
“好毒的计。”陆珩冷笑,“一石三鸟,算无遗策。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哪一点?”
“他算漏了,裴昭。”陆珩道,“裴昭的锦衣卫,可同时监控两处。且裴昭在宫中经营多年,贤妃的动静,逃不过他的眼睛。”
碎玉心中稍定:“世子打算如何应对?”
陆珩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我将计就计。土地庙那边,我亲自去,但带足人手,且提前布防。银号那边,让陈冲带人去,假意截金,实则诱敌。同时,请裴大人调动锦衣卫,暗中包围两处,待他们动手,一网打尽。”
“世子亲自去土地庙?”碎玉一惊,“不可,太危险。贺天雄既设陷阱,必有重兵埋伏。世子若去,正中他下怀。”
“正因危险,我才要去。”陆珩看着她,目光坚定,“你独自去,我不放心。贺天雄要的是你,我若不在,他必全力擒你。我若在,他可分兵对付我,你的压力便小些。且……”他顿了顿,“有些事,需我当面问他。”
碎玉知他指的是陆老侯爷之死。贺天雄若真是当年伏击陆老侯爷的元凶,陆珩必不会放过他。
“那银号那边……”
“银号交给陈冲和裴昭。”陆珩道,“陈冲机警,裴昭老练,二人联手,应无大碍。况且,贺天雄若真在银号设伏,见去的不是我这正主,必会疑心,反而不敢妄动。”
碎玉沉吟片刻,知劝不动,只得点头:“那世子务必小心。贺天雄武功高强,且诡计多端,万不可轻敌。”
陆珩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商议许久,将每个细节反复推敲,直到暮色四合。常伯来请用晚膳,两人才暂且停下。
晚膳设在花厅,就他们二人。菜色简单,四菜一汤,但都是碎玉喜欢的清淡口味。陆珩亲自为她布菜,举止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明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姑娘能平安。”陆珩忽然道。
碎玉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烛光下,他神色认真,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世子也是。”她轻声道。
陆珩为她盛了碗汤,状似随意地问:“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碎玉一怔。日后?她从未想过。这些日子,她心中只有查案、翻案、报仇。至于日后……若真能翻案,为母亲、外祖父、沈家雪冤,之后呢?她该何去何从?
“若能还母亲和外祖父公道,我便安心了。”她低声道,“至于日后……或许回苏州,守着母亲的旧宅,平平淡淡过一生。”
陆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掩去:“姑娘还年轻,该有更好的日子。”
碎玉笑笑,没接话。更好的日子?她不敢想。自沈家遭难,她的人生便只剩复仇二字。情爱、安稳、平淡,都离她太远。
用罢晚膳,陆珩送她回听雪轩。路上,两人都沉默。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灯笼光中飞舞,如梦似幻。
到院门时,陆珩停步,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这个,你带着。”
碎玉接过,是个小小的护身符,红绳系着,符袋是普通的蓝布,但绣工精致,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这是家母生前为我求的,我戴了二十年。”陆珩道,“明日,你戴着它。”
碎玉握紧护身符,符袋还带着他的体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戴着。”陆珩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明日之后,再还我。”
碎玉抬眼看他。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在灯笼光下莹莹发亮。他的眼神那么深,那么沉,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好。”她听见自己说。
陆珩微微一笑,抬手,似想拂去她发上的雪,但手在半空停住,最终只道:“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碎玉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雪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梅林深处。
她握着护身符,在院门处站了许久。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却让她清醒。明日之后,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但无论结果如何,她已做好准备。
回到房中,她将护身符贴身戴好,又检查了明日要带的东西:短剑、透骨针、闭气丹、哨箭、仿制玉璧……一一清点,确认无误。
正要歇息,窗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是听雪阁的暗号。
碎玉开窗,铁寒闪身而入,肩头落满雪,神色凝重。
“教官?”碎玉低呼。
铁寒关好窗,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她:“刚收到的,北境急报。”
碎玉接过,展开。信是陈冲的笔迹,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已查实,贺天雄三日前离漠北,随行十二人,皆好手。另,天狼镖局三日前遭袭,死伤二十余人,袭击者身份不明。据幸存者言,袭击者目标明确,直取暗库,但暗库已空,袭击者扑空后迅速撤离。此事蹊跷,疑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碎玉心一沉。第三方势力?是谁?目的何在?
铁寒沉声道:“我怀疑,袭击天狼镖局的,是贤妃的人。”
“贤妃?”碎玉蹙眉,“她为何要袭击贺天雄的老巢?”
“灭口,或黑吃黑。”铁寒道,“贺天雄手握赃银,又知太多内情,对贤妃是隐患。若贤妃想独吞赃银,或彻底摆脱旧案牵连,除掉贺天雄是最佳选择。袭击镖局,一是探查赃银是否还在,二是警告贺天雄,她随时可断他后路。”
碎玉恍然。是了,贤妃那种人,怎会真心与贺天雄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如今贺天雄进京,老巢空虚,正是贤妃下手的好时机。
“可贺天雄岂会不知?”她道,“他既敢进京,必留了后手。”
铁寒点头:“所以明日之约,恐生变数。贤妃若想除掉贺天雄,必会在明日动手。届时,土地庙和银号,都可能成为修罗场。”
碎玉握紧信纸。若贤妃与贺天雄内讧,明日之局将更复杂。他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教官,听雪阁那边……”
“皇上已下旨,听雪阁暂停活动,但我已安排好人手,明日会暗中策应。”铁寒看着她,“碎玉,明日之局,凶险异常。你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命为先。证据可再寻,命只有一条。”
碎玉点头:“我明白。教官也务必小心。”
铁寒深深看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这里面是‘迷烟’,拉开引信,可散出浓烟,遮蔽视线,你可趁机脱身。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碎玉接过,郑重收好。
铁寒不再多言,翻窗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碎玉关好窗,独坐灯下。心中纷乱,睡意全无。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名字:贤妃、贺天雄、陆珩、裴昭、铁寒、自己。又在名字间画出连线,标注关系、动机、可能的目标。
渐渐地,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在纸上成形。贤妃要除掉贺天雄和她,可能还要对付陆珩;贺天雄要金锭和证据,可能还要反杀贤妃;陆珩要报仇和护她;裴昭要肃清曹党余孽;铁寒要护她和听雪阁;她自己,要真相和公道。
所有人都有目标,所有人都在算计。明日的土地庙和银号,将是这些目标碰撞的战场。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所有痕迹都掩盖。
但有些痕迹,是雪掩盖不了的。比如血,比如恨,比如真相。
她推开窗,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滴冰凉的水,像泪。
母亲,外祖父,沈家的冤魂,还有那些枉死的将士……明日,她将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深了。碎玉吹熄灯,和衣躺下。护身符贴在胸口,带着陆珩的体温,也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她闭上眼,将明日的计划在脑中又过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每一种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见极遥远的更鼓声。三更了。
腊月二十,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