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雾重。
碎玉在密林中疾奔,荆棘划破衣袍,在手臂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不敢停,身后隐约传来兵刃撞击与呼喝声,越来越远——铁寒成功引开了追兵。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跳一下都扯得生疼。但她不能回头,铁寒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她不能浪费。
向东十里。
碎玉默念着方向,在几无路径的山林中穿行。日头渐高,雾气稍散,她靠太阳辨认方向,一路不停。三个时辰后,终于在山坳深处看到一间木屋。
木屋很旧,以圆木搭建,屋顶覆着茅草,门前一小片空地,晾着几张兽皮。是个猎户的居所,但此刻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碎玉在树林边缘观察许久,确认无人,才小心靠近。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灶,墙角堆着兽皮和干柴。桌上积了薄灰,显然有阵子没人住了。
她松了口气,反手闩上门,这才瘫坐在地。一夜惊魂,又奔逃半日,体力早已透支。手臂小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处理,先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铁寒如何了?
碎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铁寒塞给她的那枚烟火——拇指粗细的竹筒,一端有引线,是听雪阁特制的联络信号。铁寒说,若他三日内未到,便放此烟火。
三日。
她靠在墙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握在掌心。玉石温润,仿佛还带着体温。她又取出那张名单,就着窗缝透进的光,再看一遍。
“玄:宫中,贵。”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宫中贵人,能是谁?曹正淳?冯保?还是……更高处的人?
她不敢想。
若真是那位,沈家这冤,还能昭雪么?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碎玉收好玉和名单,强打精神检查木屋。灶台下有半袋米,墙角瓦罐里有些盐,水缸是满的——山泉从竹管引入,清澈甘冽。至少暂时饿不死。
她生了火,煮了粥。粥香弥漫时,才觉饥肠辘辘。就着盐水,喝了两碗热粥,身上才有了些暖意。
饭后,她处理伤口。手臂小腿的划伤不深,清洗上药即可。最麻烦的是脚——奔逃时鞋子破了,脚底磨出血泡,有几个已磨破,血肉模糊。
她咬唇忍着疼,用清水洗净,撒上金疮药,撕了干净衣摆包扎。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她一声不吭。
包扎完,天已擦黑。
碎玉吹灭灶火,蜷缩在木床上。床板很硬,铺着干草,但她太累,几乎一沾床就昏睡过去。
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她又回到那个夜晚。临水阁灯火辉煌,父亲捧着传家玉,陆珩坐在对面。然后锦衣卫冲进来,父亲被押走,她摔碎玉,跳入冰冷的湖中。湖水很冷,冷得刺骨,她在水中下沉,想呼救,却发不出声。然后一只手拉住她,是陆珩,他在水中看着她,眼神复杂。她想问为什么,他却松了手,她向更深的水底沉去……
碎玉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色很好,银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出一片霜白。她坐起身,抱膝看着那片月光,久久不动。
铁寒说,要静心听,像听雪一样,听最细微的声音。
她闭目,凝神。
风声,虫鸣,远处溪流潺潺,近处夜鸟振翅。然后,她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不会这么规律。
碎玉瞬间清醒,悄无声息下床,闪到窗边。透过缝隙,她看见月光下的山林中,一个人影正缓缓向木屋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似乎受了伤,一手按着肋下,身形踉跄。走到屋前空地时,月光照亮他的脸——是铁寒。
碎玉心中一喜,正要开门,手却停在门闩上。
不对。
铁寒伤在胸口,为何按着肋下?而且他的身形……似乎比铁寒瘦些。还有那脚步声,虽刻意放重,却掩不住轻盈——是练过上乘轻功的人。
碎玉屏住呼吸,退回阴影中。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是听雪阁的暗号。
但碎玉没动。
门外静了片刻,又敲:“丫头,是我。”
声音是铁寒的,但……太像了,像得不自然。铁寒声音嘶哑,这人却中气略足。
碎玉握紧袖中软剑,压低声音,装出虚弱:“师父?是你么?”
“是我。开门,追兵已甩掉了。”
“师父,你伤势如何?”
“无碍,皮肉伤。快开门,此地不宜久留。”
碎玉眼神一冷。铁寒从不会说“无碍”,他只会说“死不了”。而且,若真是铁寒,该先问她是否安全,而不是急着要进门。
这不是铁寒。
她悄然退到后窗,轻轻推开。木屋后是陡坡,长满灌木。她翻身出窗,落地无声,藏在灌木丛中。
前门,那人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忽然一脚踹开木门!
门板碎裂,那人冲进屋内,见床空着,窗开着,立刻明白上当,转身追出。月光下,碎玉看清那人的脸——确实是铁寒的模样,但眼神阴鸷,与铁寒的刚硬截然不同。
易容术。
而且是很高明的易容,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碎玉得花影真传,又对铁寒极熟,几乎被骗过。
那人追到后窗,见陡坡灌木丛生,一时不知碎玉去向,低骂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晃亮——是听雪阁的烟火,与铁寒给碎玉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要引她出来?
碎玉屏息不动。却见那人将烟火对准天空,拉动引线。
“嗤——”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红色莲花,久久不散。
是信号,但不是听雪阁的。听雪阁的烟火是青色竹叶,这是红色莲花——是陷阱,他在召唤同伙!
碎玉心一沉,悄然向山下退去。刚退几步,忽然听见前方林中传来动静,不止一人,正快速向木屋合围。
被包围了。
她当机立断,不再隐藏,纵身向陡坡下跃去。坡很陡,她连滚带滑,荆棘碎石划破衣袍皮肤,但她顾不得了,只求尽快脱身。
“在那边!”
身后传来呼喝,火把光亮起,至少五六人追了下来。
碎玉咬牙,施展轻功,在密林中穿梭。她的“踏雪无痕”已小成,在平地上足以甩开追兵,但这是陡坡山林,又受脚伤所限,速度大打折扣。
追兵越来越近。
她回头一瞥,火光中,那五六人皆着黑衣,身形矫健,显然都是好手。为首那人已摘去易容,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眼神如鹰——正是曹正淳手下的太监。
“沈姑娘,何必逃呢?”那太监尖声笑道,“督主只是想请姑娘问几句话,问完便送姑娘与家人团聚。”
家人团聚?父亲还在诏狱,沈家只剩她一人,何来团聚?
碎玉不答,只拼命向前。前方传来水声,是山涧。她心中一喜,有涧就有路。
然而到涧边,心却沉了下去。
山涧不宽,但很深,两岸峭壁如削,涧水湍急,在月光下泛着白沫。唯一的通道是一根独木桥,已腐朽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
身后追兵已至,呈扇形围拢。
“姑娘,没路了。”太监慢悠悠上前,“乖乖跟咱家走,还能少受些苦。”
碎玉背靠悬崖,手握软剑,冷冷看着他们。月光下,她脸色苍白,衣袍破损,血迹斑斑,但脊背挺得笔直。
“曹正淳想要什么?”
“姑娘是个聪明人。”太监笑道,“督主只想问,沈大人可曾交给姑娘什么东西?比如……一份名单?”
果然是为名单而来。
碎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名单?沈家被抄,一草一木都入了官库,我哪还有什么东西。”
“姑娘何必装傻。”太监逼近一步,“苏万三书房那份名单,在姑娘手上吧?交出来,督主或可法外开恩,留姑娘全尸。”
“横竖是死,我为何要交?”
“因为……”太监拖长声音,“督主可让姑娘死得痛快些。否则,诏狱七十二道刑罚,姑娘这细皮嫩肉,怕是熬不过三道。”
碎玉握剑的手紧了紧。她知道太监不是虚言恫吓,诏狱的酷刑,她听父亲提过,生不如死。
但她不能交。名单是沈家案的唯一线索,交了,沈家就永无昭雪之日。
“名单我毁了。”她淡淡道。
太监脸色一沉:“既如此,就别怪咱家无情了。拿下!要活的!”
五名黑衣人同时扑上。碎玉软剑一抖,剑光如练,直取最近一人咽喉。那人举刀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碎玉借力转身,第二剑刺向另一人肋下。
但对方人多,且配合默契。不过三五招,碎玉便左支右绌,手臂、后背各中一刀,虽不深,但血已染红衣袍。
“困兽之斗。”太监冷笑,“姑娘还是省些力气吧。”
碎玉咬牙,剑招更急。她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正拼死搏杀时,忽然一道破空之声传来!
“嗖——”
一支羽箭,从林中射出,正中一名黑衣人咽喉。那人闷哼一声,倒地气绝。
众人都是一惊。太监厉喝:“什么人?”
林中无人应答,只有又一支箭射出,这次是另一个黑衣人,同样一箭穿喉。
箭法精准,狠辣。
太监脸色大变,尖声道:“放箭者现身!否则……”
话音未落,第三支箭已至,直取太监面门。太监急忙侧身,箭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保护公公!”剩下三名黑衣人将太监护在中间,警惕地盯着箭来方向。
碎玉趁机喘息,也望向林中。月光下,只见树影幢幢,不见人影。但能在这等夜色中箭无虚发,来者定是神射手。
是敌是友?
正惊疑间,林中传来一个声音:“曹公公好大威风,追杀一个弱女子,还要以多欺少。”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慵懒,碎玉却听得一怔——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太监脸色铁青:“阁下是谁?敢管司礼监的闲事?”
“司礼监?”那人轻笑,“好大的招牌。可惜,我不认招牌,只认人。”
话音落,一道身影从林中缓步走出。
是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靛蓝布衣,做猎户打扮,但身形挺拔,眉目俊朗,背着一张长弓,腰悬箭壶。月光照在他脸上,碎玉终于认出——是白日那木屋的主人,那个晾兽皮的猎户。
不,不是普通猎户。哪个猎户有这般箭术,这般气度?
年轻猎户走到碎玉身侧,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伤口上停留一瞬,眉头微皱。然后转向太监,淡淡道:“曹公公,这姑娘我保了。请回吧。”
太监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你可知与司礼监作对的下场?”
“知道。”年轻猎户点头,“但我也知道,曹公公今日只带了这五人。现在死了两个,还剩三个——加上公公你,四个。而我,箭壶里还有七支箭。”
他取下长弓,搭箭上弦,箭尖对准太监:“公公猜,我这七箭,能杀几人?”
弓如满月,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太监脸色变了又变。他看得出,这年轻人不是虚张声势。那两箭他已见识过,快、准、狠,若非刚才他躲得快,此刻已是死人。
“阁下真要为了一个钦犯,与朝廷为敌?”太监咬牙道。
“朝廷?”年轻猎户笑了,“曹公公代表不了朝廷。至于钦犯——沈家案尚未定谳,何来钦犯之说?”
太监瞳孔一缩:“你究竟是谁?”
“山野猎户,无名小卒。”年轻猎户松开弓弦少许,箭尖微调,“公公,我数三声。一。”
太监额角渗出冷汗。
“二。”
三名黑衣人看向太监,等他示下。
年轻猎户手指扣紧,箭尖锁定太监眉心。
“三”字未出,太监忽然尖声道:“撤!”
他恨恨瞪了碎玉和年轻猎户一眼,转身疾退。三名黑衣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林中。
年轻猎户却没有放松,弓仍满月,直到林中再无声息,才缓缓收弓。然后转身,看向碎玉。
“你受伤了。”
碎玉握剑的手仍未松开,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竹影。”年轻人道,“真是猎户,不过偶尔也管管闲事。”
“为何救我?”
竹影笑了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需要理由么?”
碎玉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但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坦荡,看不出虚假
“你的箭法,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
“祖传的。”竹影轻描淡写,走到涧边看了看独木桥,“桥不能走了,我带你走另一条路。你的伤需尽快处理,感染了可麻烦。”
碎玉仍站着不动。
竹影回头看她,叹了口气:“沈姑娘,若我要害你,刚才何必救你?让曹正淳抓了你,岂不省事?”
“你知道我是谁?”
“金陵沈家大小姐,沈逐玉。”竹影淡淡道,“三个月前‘溺死’在沈家湖中,如今化名碎玉,是听雪阁的人。我说得可对?”
碎玉心中一凛,软剑直指竹影:“你到底是何人?”
“别紧张。”竹影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师父与昭阳郡主是故交。三个月前你‘死’后,师父便让我暗中照看你。否则你以为,曹正淳为何到现在才找到你?”
碎玉一怔。
是了,听雪阁虽然隐蔽,但以司礼监的势力,若全力追查,三个月时间,足够找到蛛丝马迹。可她这三个月在隐月谷,一直平安无事。出谷第一夜,就遭追杀。
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替她遮掩。
“你师父是?”
“师父已仙逝,名讳不便提及。”竹影神色微黯,“但他临终前叮嘱我,若沈家有难,务必护你周全。所以这三个月,我一直在金陵附近,盯着司礼监的动静。昨夜得知曹正淳派人出城,便一路跟来。”
碎玉仍半信半疑,但竹影的话挑不出破绽。而且,他若真是敌人,刚才确实不必救她。
“铁寒呢?”她问,“我师父如何了?”
竹影摇头:“我去晚一步。到土地庙时,只见血迹,不见人。但庙后山林有打斗痕迹,一路向西北,我循迹追了十里,痕迹消失。不过从血迹看,你师父应该还活着,只是被擒了。”
碎玉心一沉。铁寒落入曹正淳之手,凶多吉少。
“先治伤。”竹影上前,不由分说扶住她,“你师父拼死救你,不是让你在这儿自怨自艾的。活着,才能救他。”
碎玉抿唇,终于收剑,任他搀扶。
竹影带她走的是另一条路,绕过山涧,从一处隐秘的石缝穿过,竟是一条下山的捷径。路上,他手法熟练地为她包扎伤口,用的金疮药效果奇佳,撒上后清凉止痛。
“这药……”
“师父留下的方子,专治外伤。”竹影包扎完,又递给她一粒药丸,“固本培元的,吃了。”
碎玉接过服下,药丸入腹,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疲惫稍减。
“谢谢。”她低声道。
竹影笑了笑,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山下一个小村落。竹影显然熟门熟路,带她进了一间小院。院子很干净,三间茅屋,种着些草药。
“这是我偶尔落脚的地方。”竹影推开门,“今晚在此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竹影生了火,煮了热水,又找出干净衣物给碎玉换上——是村妇的粗布衣裙,但洗得发白,有阳光的味道。
碎玉换了衣,坐在火边。竹影熬了药,递给她:“安神的,喝了好好睡一觉。”
药很苦,但碎玉一饮而尽。或许真是药效,或许太累,她很快昏昏欲睡。
朦胧中,她听见竹影在门外低声说话,似乎在与人交谈。但她听不清,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洒了一地金黄。碎玉起身,见伤口已被重新包扎过,药也换过。桌上摆着粥和馒头,还冒着热气。
竹影不在。
碎玉吃了几口,推门出屋。小院宁静,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田野金黄,正是秋收时节。几个农人在田间劳作,见她出来,友善地点头微笑。
这里安宁得不像真实世界,仿佛昨夜的追杀、鲜血、生死一线,都是一场噩梦。
“醒了?”
竹影从院外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野鸡,几把野菜。他换了身干净布衣,头发束起,看起来更像个俊朗的农家青年。
“这是哪里?”碎玉问。
“李家村,离金陵三十里。”竹影将野鸡放下,开始生火做饭,“村民都是老实人,与世无争,很安全。”
碎玉看着他熟练地拔毛清洗,忽然问:“你师父与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竹影动作一顿,随即继续:“师父年轻时游历江湖,受过昭阳郡主恩惠。具体何事,师父没说,只让我记住这份恩情。”
“你师父是江湖人?”
“曾经是。”竹影将鸡放入锅中,加了水,又放入野菜,“后来隐居在此,直到去世。”
碎玉不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深究。只要竹影暂时不是敌人,就够了。
饭后,竹影取出地图,摊在桌上。
“曹正淳不会善罢甘休,此地虽隐蔽,但不宜久留。你有何打算?”
碎玉看着地图,目光落在金陵城上:“我要回金陵。”
竹影皱眉:“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碎玉指向地图上一处,“而且,我要查清名单上的人。‘玄’是谁,为何要害沈家。这些答案,只有在金陵才能找到。”
“但曹正淳必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碎玉看向竹影,“你是生面孔,曹正淳的人不认得你。而且你箭术高超,可在外接应。”
竹影与她对视片刻,笑了:“你倒是会用人。不过,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你要什么?”
竹影想了想:“事成之后,你为我琢一件玉器。我师父临终前,想要一件玉箫,但没等到。你既得了昭阳郡主的真传,琢玉手艺应当不差。”
碎玉一怔,随即点头:“好。若我能活到那时,必为你琢一支最好的玉箫。”
“一言为定。”竹影伸出手。
碎玉与他击掌为誓。
“何时动身?”竹影问。
“今夜。”碎玉望向金陵方向,“但进城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碎玉没有回答,但心中已有答案。
陆珩。
有些事,她必须当面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