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夜色如墨，紫宸寝殿的鎏金烛台燃得正旺，将女帝沐饮悠的明黄龙纹寝衣映得愈发威严。

她斜倚在铺着雪狐裘的软榻上，指尖叩着乌木扶手，语气里压着冷意：“今日上君后遣人到公主府，明着是‘检视’，实则是刁难曦曦，连她身边的侍君都被当众斥骂。朕赶去时，那掌事嬷嬷还在拿‘宫规’压人，被朕当场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宫。”

榻下四人齐齐躬身——户部尚书卫余、太尉祁语诺、京兆尹何欣朝、中书令唐慧沁，皆是女尊朝堂上最具权势的重臣，也是沐饮悠最信任的心腹。

卫余率先开口，青缎官袍衬得她面容沉稳：“上君后这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公主殿下如今声望渐起，又得陛下看重，她怕殿下日后分走宗室权柄，才故意找茬。”

“不止是试探。”太尉祁语诺甲胄上还沾着夜露，声线铿锵，“上君后向来不喜欢公主，现在又为难公主，若殿下一直无官无职、无封地傍身，日后在宗室里只会被拿捏，连自保的底气都没有。”

京兆尹何欣朝掌管京畿治安，最知市井流言：“京里早有人嚼舌根，说殿下虽是嫡长公主，却空有头衔，不过是温室里的娇花。上君后正是拿捏了这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中书令唐慧沁目光锐利如刀：“陛下，公主的三位皇兄虽说没有官职，但是三位王爷多多少少都有两三块封地，在这京城也是有说话的地方的。三位王爷虽疼爱公主，但是他们又能保护公主到何时呢？所以臣也认为要给殿下一个官职和封地。”

沐饮悠眸色一沉，终是定了心：“明日朝堂，便为公主请官赐封。她性子软，加上明日才第三次上朝，对朝堂规矩一知半解，怕是要被惊懵。此事，便劳烦四位爱卿与朕演一场戏，一锤定音。”

四人 相视一眼，齐齐应道：“臣遵旨！”

卫余上前一步，细细谋划：“臣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户籍，事务繁杂却至关重要。殿下心思细腻，入户部任职最为合适——既能慢慢熟悉政务，又有臣从旁辅佐，稳妥至极，也不易引起太后一党的过度警惕。”

“封地便选京郊丰邑，那里物产丰饶，易守难攻，离京城近，陛下既能时时照拂，也能让殿下有自己的属地与财力。”唐慧沁迅速拟好说辞，“明日朝堂，臣先开口提议殿下入仕，祁太尉掌兵权，可力挺殿下的品性与潜力，震慑百官；何大人陈述京中民心，彰显殿下声望；卫尚书再主动请殿下入户部辅佐，臣等一唱一和，层层递进，无人敢反对。”

烛火摇曳间，一场护女的筹谋悄然落定。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沉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肃立。

沐曦瑶身着蓝白霞帔，乖乖坐在侧首席位上，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这是她第三次上朝，前两次不过是旁听，连百官的官职都还认不全，像只误入朝堂的稚兔。

沐饮悠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沉声开口：“诸位爱卿，今天可有本要奏？”

中书令唐慧沁立刻出列，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公主沐曦瑶，乃陛下嫡女，聪慧仁孝，德才兼备，如今已过18，理当入朝参政，为陛下分忧，为大越效力。”

沐曦瑶猛地抬头，杏眼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怎么突然说到自己了？

“室之才，臣恳请陛下准许公主入朝为官！”

沐曦瑶的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看向龙椅上的女帝，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京兆尹何欣朝紧随其后，躬身道：“臣附议！京中百姓皆称颂长公主仁善，殿下若入朝为官，定能得民心、顺民意，臣全力支持！”

这下，沐曦瑶彻底愣住了，小嘴微张，眼神发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她偷偷瞥向两侧百官，见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敢言，心中更是没底。

户部尚书卫余最后出列，对着女帝深深一拜：“陛下，臣户部掌管天下户籍、钱粮，事务繁重，正需得力之人辅佐。长公主殿下心思缜密，聪慧过人，若能入户部任职，臣愿倾尽全力，辅佐殿下处理政务！”

唐慧沁突然开口道“竟然要给公主官职，那便在给一块封地吧！依臣看封地便选京郊丰邑吧！那里离京城近，陛下也好照应公主。

沐饮悠点点头，目光深邃：“封地是根基，官位是权柄。两者缺一不可。封地可让公主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官位则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不再是深宫中任人拿捏的公主。”

四位重臣与沐饮悠一唱一和，环环相扣，言辞恳切，句句都在力捧沐曦瑶。

文武百官心中雪亮——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女帝与心腹早已定好的计策，不过是走个过场。

沐饮悠看着侧首一脸懵然的女儿，眼底藏着笑意，面上却故作沉吟，片刻后朗声开口：“众爱卿所言有理。曦瑶乃朕之女，理当为朝堂尽责。今日起，册封沐曦瑶为户部主事，赐京郊丰邑为封地，即日上任，辅佐卫尚书处理户部事务！”

沐曦瑶在心里疯狂咆哮：“不是，你们商量的时候能不能先问我一句啊！我才第三次上朝啊！户部主事是什么？我连户部衙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啊！还有那百顷良田，我连自己公主府的花匠都认不全，让我去管田？！”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沐曦瑶坐在席位上，脑袋空空，好半天才缓过神。

她起身学着朝臣的样子躬身行礼，声音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茫然：“儿臣……遵旨。”

沐饮悠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温声道：“曦曦，往后在户部，若有不懂，可随时问卫尚书，也可入宫问朕，莫要拘谨。”

“是，谢皇母。”沐曦瑶乖乖应下，依旧有些云里雾里——三次上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有官职、有封地的公主，踏入了这波谲云诡的朝堂。

而在后宫的上君后，听闻沐曦瑶被封官赐地，气得摔碎了茶盏，却再也无力阻拦。

下朝后，她刚一出殿门，就被五位侍君围了上来。

何潇暮笑着：“公主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了，以后可要多多指教啊。”

素若安递上一块桂花糕：“先垫垫，回去给你炖安神汤。”

刘名洐递上一本《户部章程》：“今晚先把这个背了，明天去户部报到。”

卫浩君拍着胸脯：“臣会护着公主，谁敢刁难，臣就让他知道厉害。”

苏瑾南淡淡道：“臣已经帮你拟好了上任后的第一份条陈，放心。”

沐曦瑶咬着桂花糕，欲哭无泪：“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吧！”

素若安笑了笑，说道“没有，臣也是刚听说的。”